但是姜秾还是给了於陵信一巴掌,气得浑身发抖,把钥匙扔回给他:“滚出去!”
於陵信眼眶猩红,喉结滚了滚,脖颈上青筋凸起,看起来也有些激动:“我到底算什么?”姜秾,你总这样反反复复的,给个甜枣又打一巴掌,让我知道对我好只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实则根本不在乎我,厌恶我才是底色。
如果换个人,你会对他更好。
“凭什么你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我难道对你很坏吗?我晚上还给你剥水果吃了,你做人能不能有点良心?你哪里不高兴你倒是说啊?我天天在这里猜猜猜猜猜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能猜到什么?”
“我会永远恨你,你最好也一直恨我。”於陵信冷冷地撂下一句。
不可理喻!
於陵信和姜秾又吵架了。
只是这次不大一样,往常是有来有回地吵,所以没多一会儿,又能坐下来一起吃饭,这次是连话也不说了,两个人只要待在一起,就冷飕飕的让人难受,连带着宫人们夹在中间倒大霉,一个个都要谨言慎行。
犯了错的宫人,於陵信就让人拖下去,训良这个人鬼精鬼精的,直接被把人送进暴室等候发落,期间茸绵就带着姜秾的旨意,来把人放出去了,改做别的惩罚。
於陵信知道,但不说什么,假装不知道似的,两个人这样默默地对抗。
辛辉原本还没顾得上他,谁知平宁公主在宫外进香,路上鞭打了几个躲避不及的百姓,被御史台的人告到宫中,於陵信冷不丁想起,心情不好,便拿他提前开刀了。
平宁公主夜里惊起,才听说儿子被打入内狱了,一夜未睡,天还蒙蒙亮,就套了马车入宫,等了许久才见到姜秾。
天气严寒,她急火攻心,一夜之间就病了,发着高烧,掩着嘴,一连咳嗽后跪在姜秾面前。
“娘娘,您救救辉儿吧,他是个乖孩子,一定是有人教唆的。”
也是姜秾和於陵信有意纵容,辛辉在郎中卫里有许多人奉承,年中日日有人请喝酒,开始只是喝醉了酒,满口胡言,说了一些先帝的胡话,后来酒还没醒,上峰叫他去带人进宫,他听成了捉人,于是带着人将京兆府上的左扶风捉进了宫中。
路上左扶风略有微词,他便将人打了个半死,周围同僚拦都拦不住,甚至口出狂言:“陛下和皇后都管不着我,你岂能教训我?我告诉你,你进宫就活不了,不然你以为好端端的陛下为什么叫你进宫,我就是现在把你打死了,也安然无恙。”
左扶风被带到於陵信面前,已然哭得不能自已,求於陵信给他做主。
在场之人众多,此事影响之恶劣,传播之广非同小可,当日御史大夫就入宫了,按照郯国律例,一一数落辛辉罪行。
光是议论先帝,就按律当诛三族,何况又殴打上官,醉酒执事,也败坏了陛下的名声,总之是给他
剁成臊子都有理有据。
看在平宁公主的面子上,只移交刑狱择日问斩。
辛辉终于知道怕了,哭着说当日他的的确确听到的就是将人捉进宫,生死不论。
就连妄加议论先帝,也是有人引导,他顺着对方的话说了几句。
平宁公主见过儿子,心凉了半截,只能一味地求饶:“皇后娘娘,只要能饶过辉儿一命,怎么着都成,让妾身代替他去死也可以。”
“犯事者是他,又不是您,本宫倒是想要饶恕他,可惜这次所犯弥天大祸,若不能惩戒以儆效尤,以后岂非人人都能犯错?”
平宁公主跌坐在地,被人踉踉跄跄扶着出宫,临走时不忘塞了银子在桐叶手中:“桐叶公公,公公您帮本宫向皇后娘娘美言几句,让皇后娘娘同陛下说说,陛下与娘娘感情好,一定会同意的。”
桐叶掂了掂手中的金子,做足了奸宦模样,神秘一笑,对平宁公主道:“依照我看,此事也并非全无转圜之地,您也知道,先帝行事作风颇为阔绰,陛下和娘娘却节俭,一米一黍都用之天下百姓身上了,想必……”
他欲言又止,平宁公主便知道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好,本宫,本宫这就去。”
只要有能救辛辉的方法,她怎么着都行,她顾不上太多,更不去想这件事到底一开始是不是就是他们设计好的。
平宁公主走了之后,姜秾便觉得嗓子干痛,连喝了好些水,大概是把病气带来过来,茸绵问要不要熏些艾叶,姜秾倒觉得不必,她还没那么娇气。
她身体硬朗,嗓子疼了不到一日就全好了,反倒是於陵信开始不停地喝水。
他们还在冷战,姜秾理也没理他。
三日之后,辛辉从狱中被放出,只是爵位被削,贬为庶人,平宁公主献出了所有家产,才将人换出,并带他去了封地居住,若无大事不得再回奉邺。
於陵信年后瘦了许多,本就没什么肉的脸上更显阴鸷,眼下发青,脸色发黑,晁宁临走之前还吓得不行,千叮咛万嘱咐姜秾:“你们两个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等我回去给你们寄些补品来,尤其是於陵信,你盯着他多吃一些。”
姜秾敷衍地点头,於陵信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自己身体怎么样还不知道吗?还需要她照看什么?
谁知道晁宁一语成谶,於陵信连着喝了三天水,第四天就烧了起来,疑似平宁公主临走前留下的报复。
第37章
平宁公主一走, 其中猫腻明眼人看得七七八八,还在奉邺居住的王孙公子们全都紧了皮子,安分许多。
姜秾让亲卫送晁宁出国境,没避着於陵信, 於陵信躺在病床上隐隐听见, 气得咳嗽, 喉咙受损,用手帕一擦, 沾着一抹血色。
训良拿着手帕哆哆嗦嗦叫姜秾:“血, 有血。”
别是烧成肺痨了。
姜秾瞥了一眼,再看床上的於陵信,面容苍白,谁不说一句病得不轻。
她试图思考於陵信现在病死, 她能否维持的了局面。
答案是不能。
所以於陵信还是得暂且活着。
姜秾过去, 用手背贴了贴於陵信的脸, 平日里冰冷的脸颊此刻热腾腾的能蒸包子, 让人去叫太医来。
平时看着挺硬朗的, 身量高, 力气也大,没想到这么脆弱,她还没怎么样, 於陵信先病倒了。
姜秾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美味的成语“外焦里嫩”。
形容炸物外表焦脆, 内里鲜嫩, 也暂时可以形容於陵信的状态,表面身体结实强健,实际软绵绵不堪一击。
她舔了舔嘴。
记得他前世可没有这么娇弱,郯国一土一地都是他亲自带兵打出来的。
在外征战难免风餐露宿, 那么多年,她还没听他咳嗽过一声。
晁宁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却也不是废物,阵前被他所杀,也足以说明於陵信前世至少身体是极为强健的。
多半就出在那次中箭上了,一箭射中心脉,半条命搭上,身体底子也薄了,现如今才有个风吹草动就病了。
图什么呢?为晁宁挡箭。
只是为了谋取她的信任,为了那一点点求而不得的执念,至于把自己糟蹋到这种地步吗?
於陵信别过头,咳得胸腔震颤,缓缓睁开眼睛,嗓子嘶哑得宛如破铁:“我现在顾不上你,你应该趁着奸夫没走远,跟他一起私奔,说不定就成了,快走吧,别愣着了。”
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
姜秾一怔,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现在是她逃跑最好的时机,趁着晁宁还没走远,但是为什么她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件事,反而是想给於陵信传太医呢?
於陵信看她竟然真的在思考,气得又咳出来一口血。
真滚了就别回来!再死在砀国吧!他不会费尽周折再把人弄回来了。
图什么?图她心有所属,图她寻死觅活?
姜秾拍拍他后背,慢吞吞地说:“你看你,又急,我跑了万一你没死,岂不是还会和前世一样?”
许是和於陵信待久了,她说话也变得惹人生气了。
合着是怕他死不了,所以才不走的。
要不是於陵信八字硬,这两句话一出,就得气死当场,姜秾也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夫妻两个双双滑稽留名。
姜秾觉得大概是这样,她就是真跑,也得安顿好带来的陪嫁,上到女官下到厨子,百十号人的命不能都撂在宫里。
要是没有这些人,她可能早就试着跑了。
“太过自作多情了,你要是走的话,就趁现在走,我不会做什么。”於陵信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床上。
人生病的时候会比较脆弱,於陵信当下是想放弃了。
他觉得这么多年,反反复复的纠缠,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他的人生好像一直在围着姜秾打转,爱也好恨也罢,他总像为她活着似的。
自然,话是这样讲,心里也是这般想的,但也不耽误他反复无常,或许人前脚刚走,他后脚便派人将晁宁刺杀了,再将姜秾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