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45)

  又生气了?姜秾撇了下嘴,忽然间灵光乍现,在他的沉默中窥探到了什么不寻常的规律。

  於陵信第一次和她冷战,是她在会见使臣的宫宴上,说将那两个宋国送来的良家子留在宫中;第二次,是在河边挂祈福带,她问於陵信小满有没有要好的兄弟姐妹;第三次就是现在,她说要办春宴,给他选几个温柔贤惠的妃嫔。

  单单拎出来某一个,或许她都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但再一再二又再三呢?

  一个不太可能,但是好像并无其他答案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於陵信的生气,郁闷,是因为她问出了这些问题。

  姜秾从小就在宫中,父皇有那么多的妃嫔,所以她也觉得於陵信早晚会纳妃,或者前世三宫六院,有无数孩子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觉得这并不重要的问题,在他心里却值得他生气,甚至气到病倒?

  何等荒谬又无法反驳的原因。

  姜秾各种想法在脑海中疯狂地闪掠,最后只留下了“忠诚二字”。

  什么爱和恨都一一不足以形容,只有忠诚最恰当,保持唯一,始终不变。

  因为她否定了他的忠诚性?

  可是姜秾并没有要求他对自己保持忠诚,就像她曾经放弃於陵信的时候,希望於陵信能找到一个好姑娘,如果不是嫁给晁宁,他们只有兄妹之情,血缘之爱,或许她也会试着接受自己的丈夫。

  姜秾在过了十六岁爱做梦的年纪之后,就再也没有幻想过,也不敢奢望,会有人一个人在她看不见,也不在意的地方依旧保持对她的忠诚。

  她明白每个人心里都有更重要的人,她不在任何人心里具有唯一性,也明白人心如水,随时逝而变。

  她努力去想别的可能,却发现没有别的可能。

  於陵信的的确确就是因为这一句话在闷闷生气。

  姜秾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杯子掉落在地,瓷器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和她现在的心一样乱。

  於陵信惊醒,下意识转过来,发现她没有什么事,又闭上了眼睛。

  姜秾迫切想要证实这个猜想,嗓音发泞,半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的语气道:“你是不是还没睡?我们说说话,我刚才开玩笑的,谁进宫真是到了大霉了,天天要面对你。哦,小满也挺可怜的,她连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还要面对你这种父亲。”

  其实她的转折有些生硬,不过此事也顾不了那么多。

  “不就是你吗?你倒了大霉了,我亲自把这份霉运送到你手上的。兄弟姐妹有什么用?一些居心叵测的人而已。”於陵信终于不再沉默,他喝了药很倦,说话也慢吞吞的。

  略一找补,就不气了吗?

  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於陵信确实没有除了於陵印之外的孩子,姜秾不敢再继续往下去想。

  如果只是求而不得,那要多大的执念,才能一直一直维持下去呢?是除了小满一个孩子也没有?还是除了她之外,连别的人也没有?

  姜秾不知道做一个帝王的独女是什么滋味,但是也不妨碍她猜测的到。

  即使於陵信对小满并不宠爱,但宫里的人一向势力,他们还是会围着这唯一一位公主转,於陵信再不关注,他的目光和注意力也只能放到这一个孩子身上。

  小满即使没有母亲,也会自由自在,会幸福,不必担心自己的前途是嫁给哪个男人做交换。

  她只要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了。

  小满过的,会比她想的要好很多很多。

  於陵信听到隐隐的抽噎声,咽了咽喉咙里的干痛,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仔细地打量,即使他有一只眼睛不大好用,也不妨碍他看到姜秾手上半点儿伤口都没有。

  “砸了个杯子而已,你哭什么?”

  姜秾不肯说,摇头,眼泪控制不住,噼里啪啦地砸到他们交握的手上。

  於陵信自己病得七荤八素,还得爬起来给她擦眼泪,捧着她的脸,眼泪抹掉了又流,像一汪源源不断的活水。

  她不怎么哭,所以偶尔一哭起来,就让人心悸。

  “好吧好吧,我倒霉行了吧?说你倒霉你还哭上了?我病成这样你还要跟人跑应该哭的人是我好吗?你别哭了,不想在这儿待久出去逛逛,我又没拿铁链锁着你……到底为什么哭啊?”

  姜秾微微低下头,脸蹭在他掌心,没头没脑地说:“谢谢你。”

  真的很感谢。

  除了小满过得很好之外,姜秾也说不上来,更不敢说。

  那姜秾喜欢於陵信吗?

  不喜欢,不会喜欢,也不能喜欢。

  她喜欢正直善良柔软的人。

  ——

  五日一朝会,於陵信连着罢了三次,一共休养了十五天。

  实则他的病在第五天就好全了,纯粹是早上起不来,冬天早上尤其的起不来,干脆就称病不去了。

  公务折子全都搬到宣室殿来批阅。

  姜秾对他的态度有一点微妙的纵容,不仅巴掌没扇过去,甚至破天荒地帮他找借口,说:“身体不适的话确实需要休养。”

  训良等一众宫人,也一起微妙地察觉到了,他们又和好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一点儿。

  於陵信连着罢朝五次,许多事物都是皇后代理,朝中大臣不免揣测诸多。

  除非不能走动,否则又岂会轻易不露面呢?已经到了不能行走露面的地步,人是生是死就未知了。

  他们暗中向宫里打探於陵信的身体,想知道他究竟什么情况。

  众臣联名启奏,要见於陵信,姜秾暂且压了下去。

  她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复朝,或是见见那些大臣。

  於陵信捏着棋子,撑着下巴,闲适地扫视棋盘,淡淡道:“不急,什么时候有狗跳墙了再说,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听过吧?”

  “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点燃烽火,诸侯以为有敌来犯,匆匆赶来,结果发现是一场闹剧,愤而离去。后来犬戎入侵,周幽王再次点燃烽火,却无人来救驾,最终国灭。”

  “虽然一直口口相传,但真假难辨,只能当个故事听听,不过反过来想,一个故事能流传这么多年,自有他的道理。”

  於陵信说完,懒洋洋地倒在她腿上,说:“好累,孤的病看起来还是没好,只能由皇后暂代朝政,不知道哪位忠臣会来勤王救驾,孤一定会好好犒赏他的九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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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来月经就好累好困,今天二更晚了好多。

  码字的时候什么都好玩了起来,写着写着开始搜奶啤到底有没有酒精……

  第39章

  於陵信有一个好习惯, 吾日三省吾身——为什么?怎么了?凭什么?

  相较于孔夫子的对内寻求问题答案,他更喜欢对外寻找答案。

  他们为什么忤逆我?

  怎么忤逆的我?

  凭什么忤逆我?

  问完了,於陵信最后得出结论,所有人都欠他的, 他之所以会产生这些困惑, 概因这些人对他不够好。

  姜秾就应该无条件地爱他包容他心疼他, 不管他善良也好恶毒也罢,至于他围着姜秾转, 那就是另一件事了;大臣就应该把钱都上缴国库, 不管他是不是打算重新整理人家的族谱。

  姜秾得知他阴损的思想,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儿佛珠,拿在手里说阿弥陀佛。

  於陵信甚至把自己的思想如同传教僧一般,神圣地传递给姜秾:“你不懂, 抛弃道德, 就会抛弃烦恼, 这样生活每天都会很幸福。”

  如果以所有人都欠了自己的想法睁开眼睛, 那醒着的每一刻都是在讨债, 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负担。

  姜秾想不出什么更能形容他, 憋了半天,说他是暴君。

  “再夸一句给我听听。”於陵信倚在床上,冲她抛了个眼色。

  依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脸皮一针下去扎不透。

  姜秾管得严, 在这个严寒的冬天, 於陵信不能直接把手伸进这些大人的口袋里暖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烧人族谱,只好道貌岸然,师出有名起来。

  不过也不是很糟糕, 就是麻烦一点,好处是他能连着好些天不用早起上朝。

  很快,於陵信讨债的第一个倒霉蛋就出现了。

  不出意外,是李季,不过这并非於陵信等待的倒霉人选,他是真真实实担心於陵信的身体,所以在殿前长跪不起,请见陛下。

  姜秾曾为金吾卫主持了额外半年的柴米俸,他对姜秾还是信得过,姜秾稍一忽悠,便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姜秾眼前还是李季凝重的脸,回去看见於陵信选了一些名字,随即甩飞镖去扎。

  一般暴君身边会有两种皇后,一种是妖后,暴君杀人她递刀,暴君放火她扇风;另一种就是贤后,一般死得都早且凄惨,譬如商纣王的姜皇后。

  姜这个姓氏一和暴君相配,似乎天生带了一点不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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