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着腥臭血浆的木箱一抬抬摆在他们面前,足可见此子狼子野心,心高气傲,若不趁其弱小将其斩杀,早晚会是个祸害。
此时此景,他们原本的计划早已被打乱,容不得他多想,琻使虽有摇摆,依旧选择站队宋国,却留了几分缓冲余地:“郯君此事做得委实不磊落,我琻国也并非忍气吞声之辈,晁宁皇子之死是大事,也要容我回禀。”
“好好好,”於陵信拊掌,赞叹,唇角带笑,“诸位使臣真是料事如神,能掐会算,三言两语之间,竟然就已经将晁宁的生死定夺了,孤可从未承认过,晁宁死了,你们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得两国浑身沁凉。
他们猛地想起,方才言语争执之间,於陵信只是说起民间传言,根本没有承认晁宁已经死了的事,难道人没死?
宋使脸色白了又紫,紫了又白,他分明得到了晁宁的近身信物,晁宁怎么会没死?
“还用想吗!他们既然信誓旦旦断定本宫死了,又在坊间遍布传闻,还在此刻发难责问,意图勾结琻国挑起四国战事,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晁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荡在宽敞的宫殿,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
平地惊雷一般,各路使臣与大臣们纷纷向后望去,之间晁宁全须全尾地信步上殿,向於陵信和姜秾拱手行礼。
郯国官员都暗松了一口气,心中忽而窃喜,连忙跟着晁宁的话一同问罪宋使。
“我们陛下何曾说过晁宁殿下已死?你们却信誓旦旦地肯定,迫不及待已经传信回国,一桩桩一件件,岂不是都说明此事是你们所为!”
“宋使还有什么好说的!”
“谋害皇子,挑起战乱,你们两国罪名不小啊!”
琻使此刻连忙撇清关系:“小臣方才并未说什么,只是被宋使挑拨,心中存疑罢了,实在冤枉,也是小臣冲动,愿为郯国献上黄金千两,以平怒火。”
他倒是圆滑,让人抓不着尾巴。
宋使不复方才的嚣张,冷汗噌地就落了下来,脸青得像是苦胆都被吓破了,喃喃解释:“并非,并非,我是被陷害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晁宁抬手,将手中一枚青色的图腾亮出,“你敢说这不是你们宋国的东西?本宫与那些刺客缠斗良久,九死一生才从他们身边脱险,拿到这枚令牌,他们竟然还意图放火烧林,幸亏卫骁赶到及时,才避免殃及附近百姓。”
说着,他扬手朝宋使扔过去,木牌落地,摔落成几块,宋使扑倒在地,慌乱地试图拼好,却发现令牌上有火烧的痕迹,但八九不离十是宋国的东西。
‘蠢货!一群蠢货!到底是哪个漏了踪迹!’
宋使哆哆嗦嗦,大脑已经一片混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喊冤。
他被於陵信设计了!他被於陵信伙同晁宁一起设计陷害了!
方才的争吵,就是为了让他丧失理智,咬死晁宁已死,晁宁刺此刻出现,和於陵信一唱一和,完全把他推向了死地。
无路可退!无处辩解!证据确凿!
於陵信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命人将他带下廷尉,临了不忘冷冷嘲讽:“孤也会修书一封,向砀国国君说明原委的,也不是只有你们宋国人会写字。”
训良趁着慌乱,走下殿,将方才摔落的木牌收在袖中,指挥内监清理干净打翻的酒水。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出闹剧,姜秾余光瞥见训良的动作,又默默将目光转开了。
想来是於陵信又画了个圈套,将人套进去了。
故意引战争吵,好搅乱使臣的思绪,打乱他们的阵脚,那木牌多半是假的,放火烧山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加强可信度,锤死宋国行径而已,惊恐之中,要分辨有烧痕的碎裂木牌真假,即使宋国国君来了,也未必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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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家猫是个棉质长毛猫,在这个人和人握手都噼里啪啦带闪电的冬季,我给它梳毛,每天都像进行自由搏击。
第62章
自先朝齐国起, 便崇尚德治,将随意侵略他国的行为视为不义之举,为非正义之师,人人得而诛之。
饶是各国都有吞并他国, 再次一统的想法, 也要寻一个正当的由头, 以彰显自己发兵是仁义的,各国私下的小动作不断, 次次却都偃旗息鼓了。
於陵信前世之所以能迅速吞并其他四国, 盖因为他无德。
按常理来说,发兵之前要找好理由,送去战书,向其他各国宣告, 因对方某某某不义之举, 所以我今日要发兵攻打, 於陵信一样都没做, 等人家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兵临城下了。
兵贵神速四个字, 只有他听进去了。
这辈子,已经很有伦理道德了,毕竟宋国也是先挑衅在先。
姜秾找不出他的错处, 就只当没看见。
浠国这次来使神情飘忽, 连个屁都没放, 宴席之后,求见了於陵信。
请求他念在两国姻亲的份儿上,援助浠国,弹压太尉。
原来浠国已经是到了前世太尉篡位的时候了。
於陵信满口应答, 极为痛快:“自然,岳丈的事,就是孤的事,岂有不帮之理?回去等消息吧。”
使臣欢天喜地地走了,收拾行囊回国。
於陵信背着手,信步回寝殿。
姜秾在打香篆,他走过去,伸出手捣乱,在香炉中搅了搅,姜秾看见了也没拦着,看他被香灰烫得缩回了手,还笑了两声。
於陵信把烫得发热的手捏到她耳垂上,道:“方才你母国的使臣来了,想知道他找我说什么了吗?”
姜秾算算时间,大概猜得到,她那位父皇无力招架,要请外人来帮忙了。
“不然你求求我,我帮帮岳丈大人如何?算算死期,也将至了,他若一死,皇位旁落,你可就不是公主了,身份一落千丈,应该算是前朝余孽?想想还是怪可怜的。”於陵信啧啧叹息。
前世大概还有一年多,姜秾的父皇就会驾崩,因姻亲关系得力,姜表继位,但他素性软弱,没多久朝中就由陈太尉把控,直到继位第三年驾崩,未留下一子,陈太尉以姜表遗诏登基,彻底将浠国改朝换代。
算是和平禅位,姜表还得了个仁贤的谥号,陈太尉表面上也优待了旧皇室贵族,并未发生什么争端。
没两年,陈太尉就如风中摇曳烛火,其子愚钝,不堪其用,姜素代为把持朝政,在姜秾死之前,浠国就被於陵信灭了。
这一世,皇子之中没有谁更为凸出,保不齐姜秾父皇就要成为这一世的仁贤皇帝了。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今世一切都有所不同。
姜秾拍开他捏在自己耳垂上的手,不紧不慢地重新压平香灰:“既然我要成前朝余孽了,那你就应该早些废后,迎立新的贵女,将我赶出宫去。”
废后多是没有好下场的,大多都会被幽禁致死,於陵信紧盯她的脸,想看她是否有一瞬间异常的慌张,光是想想,他心脏就一阵酥麻。
可惜,并没有,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似是真的不怕改朝换代,她失去公主之尊,皇后之位。
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身份,还是不在意他这个人呢?
於陵信觉得没意思,他还想看姜秾求求他,求求他帮帮忙,或者对被废有一丝的情绪波动,可惜他半点儿没找到。
於
陵信刮了下她的脸,把余下的香灰蹭到她脸上:“想得美,我不会如你的意的,你生生世世只能在我身边受折磨,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姜秾皱眉,这次真生气了,朝着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脚,连忙去镜子前擦脸:“你手那么脏别碰我的脸,万一起痘怎么办?我的粉都被你蹭花了。”
事到如今,姜秾只关心她脸上的粉。
他放的狠话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於陵信觉得就是他好脸色给多了,若是向前世那样直接将人囚禁,日日夜夜困在床上,她岂敢这么不把他当回事?!
姜秾重新擦了擦粉,转身道:“既然是浠国的事,鞭长莫及,中间还隔着一个宋国,如今与宋国不睦,多是要开战,你要是插手,恐怕也不会有好结果,既然姜素在幕后操控局面,我们又何必打乱她的计划?”
还是那句话,照姜秾看来,她那些兄弟一个个都望之不似人君,还不如姜素有勇有谋,光是卧薪尝胆,数年经营,就不是姜表那几个蠢货能比得上的。
皇位自然能者居之,姜素也并非残暴之人,有她把持朝政,浠国反倒比在姜表手里有指望。
於陵信没再说什么,反而若有所思地走过去,捏着她下巴,仔细看了看,姜秾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脸,问他是有香灰没擦掉吗?
於陵信微微一笑,找准她脸颊两边,各咬了一口,姜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尖叫一声:“我的脸!!!”
她的胭脂尝起来是甜甜的,有花的香味,於陵信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张大嘴又在她额头上啃了一口,在姜秾巴掌打到他脸上之前,潇洒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