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
沈洁被丈夫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没见过丈夫发这么大的火，跟要吃人一样，想本想说的话都被吓了回去。
秦玉山不是没脾气的，他勉强维持风度，捡起地上的东西和钱，没再看梁家人一眼，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人一走，梁贵田又在那长吁短叹：“……真离婚了，日子怎么过啊？唉……”
梁荣林目眦欲裂，瞪向他：“难道跟你一样，眼睁睁看着映雪被秦家人欺负都没所谓吗？”
梁贵田咽了咽口水，不敢说了。
梁映雪强忍着，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了几滴泪，用极快的速度擦掉了，再抬头，她面上笑意轻松，是一种释然后的轻松。
“妈，哥，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坏。国家都给离婚了，我有啥不能见人的？再说我这是脱离了秦家这个火坑，是好事啊，你们该替我开心才是。”
吴菊香和梁荣林怕梁映雪难过，母子俩强撑着笑了笑。
“没事的，村里有人敢说嘴，叫荣林荣宝他们教训他们去，看谁敢胡说？”
梁荣林站一旁闷不吭声，半天才道：“不就离婚吗，我妹子长得好，有的是人要。”
梁映雪瞅自己亲哥，虽然知道亲哥是想安慰她，但是离婚再嫁？可拉倒吧。
今天天高云淡的，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本该阖家赏月的日子，梁家却有些愁云惨淡的。
除了梁映雪，一家子没滋没味地吃完晚饭，然后拉灯睡觉。
没多久，梁家西屋就传来争吵声。
“……梁荣林，处对象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以后结婚家里的事都听我的！现在呢，家里就一百块钱，你说扔就扔了，你问过我吗？难道你要拿钱给妹子撑腰，我会不同意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原本有了钱，我是准备过年回娘家一趟，看看爸妈和兄弟姐妹，让露露见见外公外婆，还有闲钱孝敬孝敬咱爸妈，给你添一件新衣裳……咱们一家可以过个好年。可我更知道亲情比金钱重要，知道你疼爱妹子，你要拿钱，我绝对不会阻止你，可你呢？你的行为彻底伤害到我！”
“……我看重的不是钱，是我丈夫不尊重我，不相信我，无视我，这是丈夫对妻子最大的伤害！”
“呜呜呜……梁荣林，夫妻这么多年，你竟然不懂我……”
土房就不用说什么隔音了，梁映雪恨不得堵上自己耳朵，沈洁真是文化人，吵架跟演某瑶电视剧一样，排比句都用上了，她这种粗人可欣赏不来。
早上梁家兄妹都起得格外的早，两人在厨房相遇，梁映雪借着灶下几近模糊的火光，都能看到亲哥脸上遮不住的憔悴。
梁映雪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放灶台上，笑嘻嘻道：“哥你真是我亲哥，咱俩想一块去了，昨天我原本也准备把钱扔秦玉山脸上，奈何你抢我前头去了。你快把钱拿着，给嫂子收好吧。”她没说谎，她原本就是准备这么干的。
梁荣林跟自己妹子没啥好尴尬的，加上来自于小家庭的压力，他想想还是收了。
“你嫂子不是舍不得钱，昨晚是闹我落了她面子呢。”梁荣林解释道。
梁映雪“嗯嗯”点着头，心里十分没所谓，只要她哥和她母亲向着自己，其他人她压根不在乎。
昨天梁家闹得挺大，加上秦玉山顶着受伤的脸离开村子，梅林村有眼睛的都知道梁映雪跟丈夫秦玉山闹掰了，都吵着要离婚了。
农村地方就这么大，又没啥娱乐活动，一点新鲜事都能被嚼个半天，没多久村里就传遍了。
这事说来到底有多严重，从梁贵田身上可窥一斑，他早饭后照旧出去瞎溜
达，今天不到半小时就回家待着，长吁短叹不愿意出门。
“那群老婆子大妈嘴太碎了，听着心烦。”梁贵田撂下一句，干脆回房睡觉。
为此梁家五房还临时举行一次短暂的家族会议，他们知悉前因后果后，原本想劝两句的想法也打消了，离，必须离，老六家映雪是生不了孩子，可看这个情形，等孩子大了，秦家肯定把财产什么的全都留给亲孙子，跟映雪这个儿媳妇又有啥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映雪就像帮秦家养孙子的保姆，保姆后半生过得好不好，那不都得看秦家人跟那个养子有没有良心？
就目前看来，秦家人做事这么不厚道，能有什么良心？家风如此，他们家生的小崽子能是个好的？更别说小孩子亲妈还在世，毕竟隔着一层肚皮，自古当后妈的有几个得了好的？
女人嫁人干什么，不就是为了下半生有个依靠，既然秦家压根不把映雪当人，下半辈子没个指望，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
既然大家伙都赞同梁映雪离婚，那会议重点就不是劝说，而是让大家伙多注意风向，姑娘家名声重要，离婚不可怕，就怕有人在中间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万一有人说映雪不守妇道，偷汉子被丈夫休了云云，那就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他们并非耸人听闻，把事情想得太坏，而是这年头口水都能要人命，老六家两个孩子都长得好，儿子没事，姑娘长得好，那动歪心思的人就多了。
映雪出嫁前，没少碰见不着调的二流子想占便宜，好在梁家人口多又团结，把梅山大队几个出名的二流子揍到都下不来床，这才消停许多。
梁映雪得到这么多亲人的关心和爱护，心中感动不用多说。
所以这两天梁映雪格外乖巧，听她母亲的话不出门，就在家干干家务活，挑挑黄豆，或是陪侄女玩。
梁映雪跟侄女描述海市百货大楼里的小孩玩具，背上放鸭蛋的下蛋鸭，漂亮的小钢琴，小孩都喜欢的小三轮自行车，能自动吹泡泡的熊猫，还有漂亮的小娃娃，眼睛四肢都能转动……
小梁露听得哈喇子都留下来，用口齿不清的小嘴缠着姑姑要玩具。
梁映雪变不出来，只能想个歪点子，去外头水塘边挖泥，给侄女做一个漂亮娃娃。
希望小侄女海纳百川，能喜欢巧克力肤色的泥娃娃。
第15章
中秋之后，梅林村村民没那么忙碌，茶余饭后村子里热闹得很，有人端着饭碗聚在一起闲聊，饭吃完了也不舍得回去。
最近村里的事能聊的太多了。
“哎，听说没，听说六塔县棉纺二厂招工名额，凹口村几个村都有一个，这么讲咱们梅林村也该有一个才对啊！”
“咱们也是梅山大队的，其他村子有，那咱们村也有！我说孙家那个孙玉霞这么能耐，能进棉纺厂上班，原来是孙长生把属于咱们村的招工名额给吞了，偷偷给自己闺女用了！好他个孙长生，亏咱们还投票给他当梅林村书记，他光给他自己家谋福利了！”
“这事不能这么不了了之，回头咱们一起去大队部找他去！他要是没个说法，大不了咱们就去棉纺厂闹，看他丢不丢人！”
“孙二叔你啥时候找他，咱们都去！”
“我也去！”
说完孙长生一家，又有人说到梁家。
“哎，你们中秋闻到梁贵金家的肉味了吗？我的妈嘞，飘得老远。我一猜梁家摘野菊花就没少挣钱！”
“他们家最先摘的，人口又多，那肯定的。不过野菊花这东西贱，晒干就不剩啥了，根本卖不上啥钱。梁家人你们还不知道吗，几房人日子瞎过，有两钱就花，没钱就啃树皮，手里压根存不住钱。”
“我觉得刘婶说得对，肯定是没挣几个钱，一个中秋就花得差不多了，又是割肉又是打酒的……”
“说到酒，梁荣汉家条几上还摆着酒瓶呢，洋河大曲啊，我儿子说是江苏名酒，一瓶就得十几块！”
“肯定是梁贵田那个海市的女婿送的！你看他女婿家条件这么好，中秋还大老远跑一趟岳丈家，他闺女咋还要闹离婚呢？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珍惜！”
“要我说，梁贵田那个闺女，心比天还高哦……”
“你咋知道是梁贵田闺女非要离婚，说不定是她丈夫要离呢？我早就说了，女人光长脸没啥用，太漂亮守不住，我看梁贵田闺女就不像个安分的……”
“孙，老，六！”梁映雪原本带着小梁露在池塘边挖湿泥，地方已经够偏远的了，偏偏有人就跟苍蝇似的，非要在她耳边“嗡嗡嗡”个没完。
梁映雪不是个能忍的，当即手里攥着泥气势汹汹冲过去，抬手便糊孙老六嘴巴上，趁他没反应过来，抬脚便踹过去，一脚就把个子不高的孙老六踹到地下。
这还不算完，她左右扫视，看到一旁有便桶，便桶里还有木头做的瓢，专门用来洒尿浇粪的，梁映雪抽出来就往孙老六身上招呼。
“叫你嘴巴这么臭，我现在就赏你一瓢夜来香尝尝，叫你嘴贱！”梁映雪简直杀红了眼，闭着眼不管不顾的劲头，竟然打得孙老六抱头鼠窜，一时没有还手的机会。
其他人纷纷上来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