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巧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少女双颊浮起红晕，“其实也能做大，主要是资金不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暗兜里掏出个小帕子，将帕子打开，里面是一段蚕丝与一片银片。
“我找了很多种纸都没找到最合适的硬度，最后用银子制成薄片，裁出相应形状，再用丝线一圈圈缠绕。最后用银丝与丝线一起组装成为一朵花，一个簪子一个作品。
它可以做小，单独做一个小钗点缀发间，也可以做大，做成头面完成整套造型。”
“好啊，好！棠姐姐，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啊！”看了面前的东西，景瑟抬头再看向面前的少女时，甚至感觉对面的人在发光，金灿灿的那种！
叫那些店铺再排挤挤兑她，她已经等不及看那群人哭丧着脸了。
“你可先别激动，缠花入门简单开窍难，而且缠线过程中手不能太干燥太粗糙，否则都容易勾丝。我的建议是你的员工，那个工人最好选用女子，
年龄不重要，要手巧不要太粗糙，眼睛好有耐心。”
听完一串要求，景瑟唯一觉得难搞的是要手好。
如今良籍普通女子为补贴家用去做活计，时间久了手上多有茧子较粗糙。条件好一点的不会想抛头露面来找活儿。
贱籍更不用说，相貌差的做苦活，相貌好的入高门大户做婢女，相貌极好的卖去楼子。
好像……也说不准？景瑟眨眨眼睛，“既然今天都来了，不如我们去中市看看？”
“中市？”什么东西？
见棠姐姐一脸茫然，景瑟才反应过来，忘了忘了，母亲说过棠姐姐之前的情况，多年来也是鲜少出门，定然不太了解外头的东西。
国公夫人：是你一直缠着问我，我才把知道的那一点点都告诉你了。
“就是官府设立的交易市场，一般买卖较大的活物。比如小的鸡鸭鱼是在菜市就能买到，大的像骡子驴马就在哪里售卖，然后奴隶也是。”景瑟贴心地解答道，那习以为常的语调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初棠不傻，自己只是个穿书者，穿书之前也只是个普通人，顶多是技多不压身学了点杂七杂八的技术，没必要也没资本硬刚整个封建礼教。
一个人的腰杆再硬，能硬得过刀子斧头吗？上位者一句话下去，别说是一家人，三族九族都能在顷刻间化为尘土。
一路上初棠都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告诉自己少管闲事别当圣母，直到真的到了中市，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瞬间破防。
关于贱籍买卖，此处分官售和私售出，中市还有专门的官员和胥吏，胥吏就是被分配到中市的基层公务员。
买卖贱籍是件很常见的事儿，国公府的马车直通贵客门，类似于vip通道，在职胥吏大老远就看见国公府的马车。
国公府每年会来选两批人，今天的日子也不对啊，而且这马车贼大后面好像还跟了好多个人，看着像……胥吏赶紧冲里头喊了句什么，随即一路小跑迎过去。
豪华大马车慢慢停稳，车夫摆好踏脚凳后，景瑟身边的青瑶和粉黛轻车熟路，撩帘扶顶托手。
粉衣少女伸出纤纤玉手搭着侍女的小臂，脚步轻巧踏下马车。
里头得到消息的官员和胥吏匆匆忙忙赶来，刘清海刘大人是中市副史，品阶不高算个五品。
中市一个四品正史，两个五品/六品副史。今儿个其他两位都不在，这个中市最大的官就他一个副史。
小桃看看她们这一套小连招丝滑又优雅，正想学习一下，谁知刚她走上前，自家小姐步伐轻快一下落地。
小桃：？？？
初棠：呃……飞檐走壁上房翻墙搞多了，一下子肌肉记忆了，下次，下次啊。
哎？两个？
两位小姐戴着帷帽看不清样貌，从国公府马车下来，看马车的规格和后头跟着的仆从数量，为首的必是国公府小姐。
已知国公府只有一位小姐，当真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
至于另一个……不重要，只要国公府小姐在此就足够让他们以最高规格接待。
第16章 初-天使投资人-棠
刘清海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景小姐光临此处当真让陋室蓬荜生辉，在下中市副史刘清海见过景小姐，景小姐金安，这位小姐金安。”
先吹捧再自我介绍最后问个好，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穿着藏青色官服。
金安大多是对女性长辈或者身份尊贵的女性问好。明明有官身却要陪着笑脸主动向两个没有官身的闺阁小姐问好。
景瑟没说话，身侧的青瑶看他笑得像个包子，有些傲然道，“我家小姐要挑选些仆从，要求眼亮心细手嫩。”
“手要嫩……”男人闻言露出一丝为难，前两个好办，只有手嫩不容易。
能卖儿卖女的家庭连吃上饭都够呛，一个个还没灶台高就要为全家生火做饭。
家里其他大人和有点力气半大不小的孩子也要出工。
干苦力洗衣服，哪怕是出去挖点野菜树根也能为家庭减轻些压力。
大多被卖到这里的姑娘要么因为操劳，一个个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不少，要么小脸还算嫩，手一伸出来都是茧子皲裂。
还有一些皮囊好的，从小被调教得妖气，也不是做侍女的料。他要是敢把这些女子卖给景小姐，那就只能连夜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向国公大人请罪。
嗯，前提还得是国公大人能纡尊降贵见他。
一路上几人已经对好说辞，景瑟开铺子的事一直对外保密，所以本次的由头是为院儿里选侍女，至于为什么要眼亮心细手嫩。
“我们家小姐做衣裳的料子，别说一匹，就算是一尺都不知道能值多少个奴隶的价，若不找些眼亮手嫩的，万一给小姐的衣裳勾出丝，你负责吗？”
“不敢不敢。”刘大人连连讨饶，眼神时不时飘向两位小姐的衣裳，一副好奇又不敢多看的样子。
国公府的小姐自然不必多说，那衣裳料子看着流光溢彩金贵非常，光是布料就造价极高。另一位嘛……看着料子中等偏上，像是富庶人家的小姐。
“两位小姐这边请。”
一行人由他们的带领走向官属三区，这边大多是获罪抄家而来。
例如前任河清知府因为贪污被抄家，因为贪污金额不算巨大，本人与从犯被判流放三千里，家眷充入中市官属由官属往外出售。
家中奴仆则是由官属转售私属，再由私属向外出售。
官属出售贱籍奴隶时，核查和登记相对严格不少，且须登记主家信息与买奴用处地点等，死后须上报官属。且一般人家无资格在官属购买奴隶。
以上是成文规定，还有些不成文规定，比如有些人知道大祸临头，会在抄家时留些金银细软藏在嘴中发间腋窝鞋底等地方，以此贿赂官属以此换取卖去好一点的地方。
还有些人曾经受了恩惠想报答，因为避嫌或资格不足以购买等原因，贿赂官属安排一个好去处。
所以任职官属的官员品阶不高油水不少，妥妥的肥差。
刘大人亲自领路为几人介绍，里头像是个明亮不少的牢狱，中间是走道，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
里头大多按照来源和品质分区，一间牢房十个人，吃喝拉撒都在里头。会有官属名下的奴隶定期送饮食收恭桶，饶是这样，里头的味道依旧不小。
刘清海带两人来的是奴仆分区，另一个区域的环境要好很多，只是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两位小姐领到那儿去。
这里味道真不小，景瑟刚往里走了两步，便被那刺鼻的味道逼退，腐臭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味道透过帷帽的纱幔穿过鼻腔直冲天灵盖。
她蹬蹬倒退两步，“青瑶粉黛你们去吧，按照棠姐姐的要求挑。里面味道太重了，我和棠姐姐在外头等你们。”景瑟放弃尝试选择摆烂。
初棠本不想进，无奈不得不进，“瑟瑟你在外稍作歇息，我进去看看。”今天来这里，不仅是为藏蕴阁招人，还要为自己招个人。
“好吧好吧，那我可不陪你进去了，味儿太大了。”
“好。”初棠点点头，然后偏头看向小桃，“和我一起进去还是同瑟瑟在外等等？”
“我当然要和小姐一起。”小桃说着挽上她的胳膊，生怕她把自己丢下。
几人一路朝里走去，越靠里面味道越大，青瑶与粉黛已经陆陆续续挑了两三个。
放眼望去都是女性，年龄从八九岁到六七十岁。有些人看起来过了不短的富贵生活，脸上没什么被岁月蹉跎的痕迹，大多是憔悴与绝望。
所有人穿着统一的囚服，上面绣着编号。从被移交官属打入贱籍开始，她们将忘去曾经的姓名与身份，从此成为没有名字的奴隶。
牢房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本该是灵动可爱的，可她脸上有一道近十厘米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