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道伤,她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原本稚嫩的小脸上,伤口上被撒了黄色的药粉,渗出液与药粉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恐怖又恶心。看伤口的深度与长度,不像是意外受伤,更像是故意的。
初棠与小桃几乎是在看到伤痕的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被卖入中市的奴隶无非两种下场。
皮相好的被训练,未来以色侍人,极少数人被收为通房,大部分人成为流转与数人之间的玩物,甚至还有不少被卖进楼子接客的。
女孩的家人为了她,只能狠下心忍着心痛毁了她的脸。
这里的人大多是麻木的,因为她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卖出去,会被卖给谁,未来会是怎么样,亦或者有没有未来。
还有些人已经看开了,觉得反正都要被卖,还不如争取一下将自己卖进好人家。
比如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见这次来挑人的是几位小姐,赶忙挤到前排,两只手抓着牢房的门栏往前凑,“姐姐,姐姐你把我买了吧,别看我小,我很能干的,我干什么都可以。”
小姑娘积极介绍着自己,粉黛走上前抓过她的手看了一眼,嗯,还算是个手嫩的,于是她开口道,“我们可以买下你,但如果你偷奸耍滑好吃懒做,我们一定会再把你卖掉。”
“您放心,我绝对乖乖的,我什么苦都能吃的。而且我吃的少,每天给我两个馒头就可以。”被富家小姐买走可比被大腹便便的男人富商买走好多了。
青瑶满意的点点头,旁边的胥吏见她有意向,赶忙翻着花名册找到对应的牢房与对应的囚号。
找到了,胥吏恭恭敬敬地开口,“这是前任河清知府宋行城的家眷,因为贪污被流放,家眷充入官属。这是宋家四女,宋玉瑶。”
贪污啊……青瑶有些犹豫。
小姑娘也是个人精,见此连忙解释,“姐姐,我爹宠妾灭妻,我们母女三人在他上任之前就被厌弃,之前一直被养在外头庄子里。府里姨娘克扣我们月例,逼的母亲把傍身嫁妆都卖完,我们几个只能做绣品卖钱换食物。
我和母亲姐姐一直在庄子上。我们不知道他贪污的事更没花过他贪污的钱。都真的没有。后来他被抓了,抄家的官兵按族谱点人,把我们都一锅端了。”
一锅端这个词儿用得挺灵性。
青瑶还有些犹豫。
此时,初棠看向刘大人,开口问道,“她说的是事实吗?”
忽然被点名的刘大人陪着笑脸,“回小姐,我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她们三个是抄家第二批送过来的,宋行城小妾与子嗣都是第一批。”
“那就带上吧。”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面前的小姑娘既然符合要求,又确实是被牵连的,捎带上也行。
宋玉瑶满脸惊喜地仰头看着开口的人,那人一袭月牙色襦裙,戴着帷帽看不清样子,不过就浑身气度而言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姐。
早在昨天,自家小姐就反复叮嘱,说初家小姐是自己的大财……咳咳,闺中密友,以后对待她要像对待自己一样尊敬。青瑶恭敬地侧身对她行了个礼,“是。”
被放出来的宋玉瑶怯生生站在那儿,仿复刚刚的积极主动透支了自己所有的外向,“姐姐,我母亲和姐姐也符合你们的要求,能不能……”
也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小姑娘越说越没底气,说着说着就停了。
“带来看看,如果符合要求,也可以。”初棠一锤定音。
她与瑟瑟已经签订协议,日后自己就是藏蕴阁二东家,有权插手藏蕴阁一切时宜,且与瑟瑟这个大东家共同拥有一票否决权。
藏蕴阁净收入两人各分一半,若初棠嫌麻烦或者没时间,只需在传授基本技术后定期指导工娘,以及定期提供设计图便好。
起先初棠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想推辞,可景瑟十分有原则地说自己只不过出了点钱出了铺子出了人,仅此而已。
而初棠则出了最最最重要的技术,五分利必须得有。
且只要她是由她提供图纸做出的成品,销售后还要再分初棠一分利。
初棠:出了仅仅钱,铺子,人工……而已?这个而已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因为在系统空间里摸鱼的小白冷不丁插了句嘴说,你在书内世界获得的财富,可以兑换成在现实世界的余额。
干!干的就是赚钱的大买卖。
初-天使投资人-棠即将大展身手。
第17章 贞洁清白,都是枷锁
胥吏很快将一个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妇女带了过来,囚服料子粗糙,包裹着她单薄佝偻的身体。
眼角唇周的细纹是岁月蹉跎留下的痕迹,女人微微眯着眼,浑浊的瞳孔中空茫茫的,从里面完全看不出对未来的期望。
她跟在胥吏后面,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直到小女儿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之中。
那双如死水般迷茫空洞的眸子瞬间迸发出一抹光亮,“瑶瑶……”
“娘——”小姑娘噔噔噔跑上前,伸手环抱住她的腰,眼中泛起雾气。
“怎么就一个?”不是说母女三人吗?刘清海瞪了一眼领人的胥吏。
那胥吏却是支支吾吾,他看看刘副史再看看戴着帷帽的小姐,上前两步到刘大人身侧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音量很小,可惜在场有一个五感异于常人的小桃,只见刘大人与小桃脸色同时一变,小桃赶紧在小姐耳边低语几句。
“小姐,那胥吏说宋家大姑娘……”
刘大人努努嘴,脸上的犹豫一闪而过,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如今自己就是那个小鬼。
不等他想好说辞,只听,“带路。”少女声中满是冷意,“我说,带路。”
……
一行人脚步匆匆,从囚牢出发直奔暖阁,如果说囚牢是阴暗潮湿散发腐臭,那暖阁就是暖玉生香华丽明亮。
短短百米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地狱。短促凄厉的尖叫从阁楼之上传来,听得所有人心中一惊。
临近旋梯,戴着帷帽的少女冷声道,“你们先在这等着。”说罢,她提着裙摆快步上楼。
两个随行侍卫跟在后头,仿佛是两个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知道听令的傀儡。
“哒,哒,哒,哒。”
下头的刘大人抬手用袖子擦擦额角的冷汗,“就这样让小姐一人上去,万一……”
小桃倒是不担心,先不说有俩侍卫跟着,就从小姐天天翻墙的技术来看,轻功武艺还是不错的。
到了门口,里面的声音更是清楚,初棠不知道自己推门进去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你们先在门口候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两个带刀侍卫转身朝外站着,像是两尊门神。
少女推门的同时,随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里面的动静忽然消失了。
她心中一沉,难道自己还是来晚了?
刚刚小桃说的话像是一直萦绕在耳边,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猛的一震。
屋内,窗前的帘子放下来一半,日光没能将屋内全部照亮,一个女人身穿素白长裙赤足站在床榻边,三千青丝凌乱地披散着,身形消瘦诡感十足。
女人背对着初棠,单薄的身躯还在发颤,听到动静时木讷地回头看过来。
初棠这才发现她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根素银簪子,簪子尖端似乎有冷光闪烁。
而她手上脸上,素白的衣裙上满是被鲜血喷射沾染的痕迹,原本纯白的裙子开出的血红之花,如同黄泉彼岸的彼岸花一般。
女人的衣裙有些凌乱,嘴边的口脂已经花了,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她直勾勾望过来时,女诡感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初棠被吓得一个激灵,随后她快速关上门,再次看过去时,那个伏在床榻上的男人已经不知死活毫无动静。
初棠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紧接着试探性地往那边踏了一小步,“你还好吗?你的妹妹让我来找你。”
听到妹妹两个字,那双空洞无神的眼中才算有了点光亮,“瑶瑶?”
“对,我想雇瑶瑶帮我做工,她说想带着姐姐和母亲一起。你放心,我是开店的,带你们回去只是想让你们帮我做工。
你们发了工资攒了钱就可以为自己赎身。我会帮你们的,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吗?“初棠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刺激到面前的人。
“啪嗒。”女人手一松,原本被紧紧攥在手中的银簪坠地,她歪着头,额角的血迹顺着眉尾蜿蜒而下。“你若是早些来就好了……”
宋玉觅嘴角扯出苍凉的笑,“我杀人了。”奴隶杀人,杀的还是中市官属的官员,她走不了了。
“我走不了了。”说着,她心一横,直冲冲向身侧的红柱跑过去,一副今天要撞死在这里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