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了一下发髻，便悄悄起身，借着往来侍女与宾客的遮挡，快速向那边走去。
初棠看着她的身形轻盈的，犹如雀跃的蝴蝶，纤长白润的指尖微微紧缩，并未在原地停留，而是悄然起身，沿着看台后方人少的小径绕了半圈。
这里位置偏僻，却能隐隐听到那边的动静，也不至于被轻易的发现，刚藏好身。
“瑟瑟妹妹你来了。”
“景玉哥哥你有什么话快些说，此地不宜久留。”景瑟的声音中带着些紧张和甜蜜。
“瑟瑟妹妹。”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只是里面带着一些急切，“今日得见妹妹，我心中欢喜，只是见这满座朱紫贵气逼人，我一介寒衣，纵然有微莫才学，来年春闱，却无几分把握能脱颖而出。
每每思及此，便觉得有愧对妹妹青眼相待。”
来了来了，欲扬先抑。
“哥哥何出此言？你才华横溢必定能高中。”见他自轻自贱，景瑟急忙安慰。
心疼男人容易倒霉！
“瑟瑟妹妹如此信赖，我感激涕零。”男人叹了口气，话锋微转，“只是朝中无人终究难行。若有机会在王爷或太子殿下面前为我美言一二，哪怕是得个印象，也是莫大助益。”
两人于茶楼相识，苏景玉的人设是个落魄举子，虽落魄，却才华横溢。天真的景瑟以为自己将身份裹得严实，实则自己早被调查个底儿掉。
苏景玉心中急切又不能挑明，只得这样提点。
这番话就只差点瑟瑟的名。初棠在心中冷笑，【男人果然挂墙上才能老实，你说这渣男到底一次钓了几条鱼。有这个心思放读书上，还怕考不到功名？】
【小白：其实手段也不咋高，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话要对你说，高低挨俩白眼加大逼兜。】
第48章 恭亲王：强取豪夺罢了
假山后的人听得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这攀附之心藏也没藏，也就是心思单纯的景瑟看不出来。
景瑟似乎犹豫了一下， 有些为难， “景玉哥哥， 并非我不愿意帮你。只是……”
一个景瑟一个景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妹俩呢。
见她有些犹豫，苏景玉赶忙道，“我明白， 我岂敢让妹妹为难， 只是如果有机会，妹妹可否能引见一番。”
初棠赶紧让小白模拟了走动的声音，她压低声音，“谁在那里？”
里头的两人皆是被吓了一跳， 听着像是有人往这边走。苏景玉顿时慌了心神，他与国公小姐私会已是冒险， 若被侍卫当场拿住，前途尽毁不说， 恐怕还要吃罪。
他一下也顾不得温柔形象，急切道，“走，我们快走，我们从另一边走， 不能让人看见。”
景瑟被他拉了一个趔趄，愕然地被他拉着往林子更深处踉跄而去。
两人脚步极快，可后面的动静似乎一直在跟着紧追不舍。
“文兄，我瞧着像是有人在这私会。”
“胆子也太大了， 今日是恭亲王的场子，贵人云集，真要被发现了，不得……啧啧。”
初棠与小白一唱一和，将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她俩能想到风险最低的办法了。如果死渣男是为了攀附权贵想做实与国公小姐的私情，在意识到马上要被人发现时，会积极主动地去挑破。
如果他想把瑟瑟当梯子去攀附更上层的权贵，那他绝不会让自己在这里翻车。
今天权贵云集，恭亲王和太子皆在场，一旦被做实幽会，他极有可能会被钉在攀龙附凤引诱良女的耻辱柱上。
苏景玉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子顾不得其他，猛地甩开景瑟的手，低吼一声，“我们分开走。”
话音未落，他自己慌不择路地朝着林子里一头钻了进去，转眼就看不见了踪影。
“哎，怎么没看到人，是你听错了吧？”
“我刚刚还听到那有声音。”
“算了算了，我们还当着值，不能离开太远。”
初糖和小白一唱一和。紧接着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那儿只剩下景瑟站着，心中突突地跳，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石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见人被吓走。初棠才悄悄转身往回走。
第一场球赛已接近尾声。太子端坐于主看台，目光看似追随着场上奔驰的骏马与骑手，实则有些涣散。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视线悄然扫过看台各处。
那人不见了，她刚才明明还在的，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像是一朵独自绽放的昙花，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明明安安静静的，却带着奇异的吸引力，让他无法挪开目光。
见多了十七当暗卫的样子，猛地见到她穿女装，那股奇异子的情绪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开。
明明为了保护她，明鹤眠亲手废掉她暗卫的马甲。明明觉得自己能习惯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可一看到她，那些压抑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只要看到她，目光就无法挪开，心口的那一块缺口就被填满。
“鹤眠。”低沉而威严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被点名的人心头一颤，他立马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接着看向身边的姑姑，“姑姑有何事吩咐？”
恭亲王并未看向他，目光依旧望着球场，凤眸深邃，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淡淡问道，“如此心不在焉，可是觉得这马球无趣了？”
“眠儿不敢。”男人赶忙道，“下场诸位技艺精湛，赛事也很精彩，我刚刚一时间看入神了。”他垂下眸子，一副乖巧的样子。
“哦？”恭亲王这才侧过脸。锐利的视线似乎能穿透他脸上维持的平静假象，“既是看得入神，怎么余光总往看台上飘，是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比球更能牵动太子殿下的心？”
明鹤眠被问得噎住了，耳根有些微微发热，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姑母眼明心亮洞察秋毫，却不想自己刚刚那丝细微的失态，早已落入对方的眼中。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在对上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将辩解的话自动咽了回去。
是了，在姑母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既拙劣又徒劳。
恭亲王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耳尖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还夹杂了一些欣慰。就像是发现自家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只见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盏底被搁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她身子微微后靠，收起了威压，展露出长辈与晚辈闲谈之间的随意。
“少年慕爱，人之常情。”恭亲王缓缓道，“你年岁渐长，又是储君，身边也该有个知心人，今日的马球会本就是为你相看，只是你看中的并非是马球场上的那些贵女，对吗？”
姑母果然是看出来了，他抿了抿唇知道瞒不过。自己那份还未完全理清的悸动，此时此刻忽然被摊开摆在姑母面前，让他既有些窘迫，也莫名生出一丝期待。
或许……或许自己这些难以理清的感情与情绪，姑母能懂。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觉得她有些特别。”
“特别？”恭亲王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分辨不出情绪，“定安王府家的庶女初棠，确实有些特别。”
明鹤眠惊讶地抬眼，姑母知道她？这句他没有直接问出来，只是在心中嘀咕道。
“方才入场时满场骚动，十之八九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想不注意也难。”恭亲王的语调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谪仙之姿名不虚传，只是美则美矣，庶出的身份终究是低了些，听闻她自幼体弱深居简出。”恭亲王的话里没有任何贬低，只是平静的叙述事实。
庶出体弱深居简出，每一个词都与太子妃乃至未来皇后所需的条件背道而驰。
明鹤眠眼中的光亮逐渐黯淡，袖中的手紧紧握拳，他知道姑母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是他作为储君必须考虑的现实。
可那些在心底难以压抑的好感，却不是这些条条框框能轻易抹去的。
“姑母。”男人顿了一下，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心中的悸动，“我第一次见到那双眼睛时就在想，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干净清透的眼。
那双眼睛很干净，也很懵懂。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敬畏带着打量，也没有带着热切或算计。那时候我忽然有个念头，我想了解她。”
再后来的故事他没法开口和恭亲王明说。
恭亲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侄子脸上露出的向往与挣扎，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自己在多年前同样为惊鸿一瞥而心绪不宁。只是岁月早已将那些风花雪月葬送在诡谲的朝堂之中。
“安静有些是本性，有些是无奈，有些则是韬光养晦。”恭亲王的声音依旧平稳，“定安王府能养出这种气度的孩子，要么是真的不谙世事，要不就是心思极深难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