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庶不庶出……“她话锋一转,“也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我朝礼法虽重嫡庶,却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你要想清楚。
你若是一时兴起,被美色迷惑,那就放在身边当个打发时间逗趣儿的花,随便养在哪个瓶子里时不时看上一眼。
等发现了更美丽的花再给她换掉。或者你喜欢百花齐放也未尝不可。
你若觉得她真的很特别,特别到足以忽视门第差距,可以承受朝野中可能产生的非议,那你便把她留在身边共享富贵荣耀。”
看似两个选择,其实都是把人留住。“若她不愿呢?”
“不愿?”恭亲王的笑不像冷笑也不像嘲笑,更像是……嗤笑?“只要能力通天,便是仙人也能留住。”
得,差点忘了姑姑的性格。姑姑向来走的是强取豪夺的路子,当年父皇还是太子,姑姑还是公主的时候,在阁楼上的遥遥一指就断了那年轻貌美探花郎的青云路。
驸马无实权,十年寒窗苦读因为那一指被拒在朝堂之外。
十九岁的探花郎名利权财眼前过,意气风发游街打马时不知道让多少贵女芳心暗许,谁成想被公主截了胡。
当年传言探花郎已经有了未婚妻子,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女子一夜之间被灭门,头七过了没几天,赐婚圣旨就下了。
坊间传言,探花郎就是因为拒绝公主,公主舍不得对他下手,只能转而朝他的未婚妻下手。
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他一口血喷了出来差点当场升天,给宣旨太监吓得差点岔气儿,那兰花指抖抖抖抖抖了半天愣是没敢碰他一下,就怕被碰瓷。
婚宴上,探花郎悲愤交加,那脸色都快能喷出火,一帮人都没一个敢给他灌酒,他愣是给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是由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扛回婚房。
此后几年,除大场合外,驸马爷极少露面,每次露面可见容颜依旧俊朗,就是气色不大好。
大家都说他深受打击后一蹶不振郁郁而终,啊呸,只有郁郁没有而终。人家现在活得还挺好,看起来还能再挺几年。
第49章 好像是表白
身份不高被人诟病, 那就把他扶到足够高的位置。
恭亲王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我想要,我得到。哪怕机关算尽为此付出代价, 就算得到的不够完整, 甚至得到以后蓦然发现他是臭的。
无论如何, 我想要的就要得到, 至于得到后是扔是留,都是另外的事。
既然侄子心里有人,那后面安排的那些东西就可以撤了。恭亲王指腹摩挲着茶盏, 看来那狗东西的消息有误。啧, 多年来也没什么长进。
“姑姑……”明鹤眠张张嘴,“她于我好似明月,我想看她悬挂天际。她想当月亮就当月亮,想当太阳就当太阳, 想当星星就当星星。”
“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明家的孩子,明家往上数几代, 就出了你这么个。”后面的话恭亲王没有继续说下去,“罢了, 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陛下与皇后娘娘已经着手为你挑选太子妃与侧妃。”
随着场上最后一个球射进球门,欢呼声瞬间将整个马球场淹没。
球场中,那耀眼的少年勒住缰绳,马儿前蹄跃起发出嘶鸣声。他的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景南弦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往看台方向看去,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某人身上。
看台上人声鼎沸,那人却仿佛自成一方。震天的欢呼声让她微微偏头,带着些许茫然的望向场内。
就在那一刻,景南弦的目光猛地撞入她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只觉得时间被慢慢拉长。
喧闹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此刻全部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然后她笑了,只是嘴角轻轻一勾,仿佛不染尘埃的昙花。
“嘶——”看台上响起一片吸气声。原本在为小公爷喝彩的男客以及交头接耳的女眷都忘了言语,无数道目光痴痴的落在那抹笑容上。
景南弦更是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直冲头顶,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仿佛整个世界都褪色成为模糊的背景,唯独剩下她的笑容格外清晰。
刚刚在和小白沉浸式吐槽的初棠只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眨眨眼睛,正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就发现瑟瑟的哥哥正看着自己。
一脸懵的初棠下意识扯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不知道在更高处,在那片专门为皇室搭建的高台之上,有两道目光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高台上,男人五指缓缓收拢,攥着手中的茶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无形的低气压逐渐弥漫开。
明鹤眠薄唇微抿,双眸幽深黑透。此时的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下方看台上,一男一女眉目传情的场景。
“咔。”那只茶盏被他放下,发出一声不小的碰撞声。他眸色越发阴沉,胸腔内滚烫而酸涩的情绪从心口往外渗,然后再向四肢蔓延而开。
明鹤眠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不是她,而是自己的心。
看台上的风有些大,风撩起衣摆发出布料摩擦挥动的声音。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声轻笑从身边传来。
原来是身边的恭亲王,她顺着侄子的视线望去,目光在那两人中流转来回,最后重新落在自己侄儿阴沉的侧脸上,然后那抹笑意更加浓郁,也透着些耐人寻味。
“月亮在天空高高悬着,皎洁无瑕令人仰望。可如果有一日你发现这月光,并没有独独照在你一人身上。”恭亲王顿了一下,“或者它照遍山河,唯独绕开了你。我倒真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那真的是你心之所向的明月,就别站在地上傻傻的仰头看着,等着她哪天自己掉进你的怀里。
世界上的好东西,特别是那些独一无二的好东西,不会自己长脚走到该得到的人身边去,总得有人去争、去抢、去谋,去亲手摘下来。
好了,今日就到这吧,本宫乏了。”
恭亲王一站起来,明鹤眠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大片侍从随时待命,明鹤眠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理寺少卿已经站在了帷幔后面。
看来姑姑不是乏了,而是有事情等着她处理。
“侄儿受教了。”
另一边,初棠被一个宫女带领着离开马球场,穿过花田一直往外走去。
一路上很安静也很偏僻。她放慢脚步,指尖无声摩挲着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冰凉的剑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领路的宫女在一个凉亭面前停住脚步,凉亭设计精巧,四周垂下细密的竹帘,将里面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的。
宫女侧身让到一旁,一板一眼道,“贵人在内,请姑娘自行入内。”
初棠迅速扫视四周,凉亭三面环水,只有一道很窄的曲桥相连,景致清幽,是个易进难退的地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少女深吸一口气,心中飞速掠过几个人名。会是谁呢?
初棠抬手拂开面前晃动的帘子,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的男人。
那人背对她看不见脸,但看穿着与今日高台之上的太子一模一样。
初棠松开搭着软剑的手,十分谨慎的行了个礼,“臣女初棠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那人缓缓转过身,她低着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紧锁自己。
初棠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十七。”短短的两个字,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连心跳都空了一拍。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惊慌与诧异涌上了心头。
电光火石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又知道了多少?或者说他观察了自己多久。
所以今天这是一场鸿门宴吗?甚至没有宴。
男人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加郑重。因为过于紧张,甚至忘了让初棠起身。
被吓到的初棠也像是没意识到这点,两人都处于一种极其紧张的状态。
“你隐姓埋名,以特招生的身份考入暗卫训练营,又以优异成绩毕业,婉拒了留在父皇身边的机会,自请来到东宫。
按照排名得名影十七。”
此时此刻的明鹤眠,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掌心被细密的汗珠濡湿,他从未觉得说话如此困难。
明明这些资料他早已倒背如流,此时此刻说出来,不是为了威慑,而是想告诉初棠,你看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关注你很久了。
接下来,明鹤眠试图从中找到表白的契机。他想着既然初棠以暗卫身份接近自己,那他们之间总该是不一样的。
“盛昌二十七年十一月四日,那是你第一日上岗。太师府里,你在梁上我在梁下,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你的目光几次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