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包间里吵吵也就算了，两人在马车里也不消停。
本就不算大的马车塞了四个人，初棠初清砚坐在一边，景瑟小桃坐在一边，两人各控制一个，生怕她们在马车里打起来。
初清砚额角突突直跳，小桃偷偷看了眼世子，见他脸色越来越黑。要不是口碑摆在这里，小桃生怕俩小姐给世子整火了，被扔下马车。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走着，初棠先困意上头，脑袋一歪靠在那儿打盹。
明鹤眠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脸色一直变换。到了院子口，小桃扶着景瑟下马车，将她往家送。
马车里只剩下脸色不大好的初清砚，和迷迷瞪瞪的初棠。
“噗通，噗通，噗通。”男人偏头，看着呼呼大睡的妹妹，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呼出，“呼——”
“喝成这样，到底对这场婚事有多不满意。”初清砚想到刚进屋时看到的场景，他那个向来文弱温柔的妹妹，一脚在地一脚踩在凳子上，叉着腰仰头瞪着站在桌子上的景瑟。
两人愣是谁也不让谁，就想争辩出个输赢。
盛京哪家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是把女儿当大家闺秀教养，什么笑不露齿筷不过三都是基础。
喝了酒撒酒疯直接踩凳上桌的，大概也就面前这两个了。
“想……想回家……我……死……不想。”女人砸吧砸吧嘴，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
次日上午，初棠是被宿醉后的头疼整醒的，她揉揉太阳穴靠坐在床上。脑海里闪过几次不太雅观的画面。
她嘴角瞅了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她好像……差点吐世子哥一身，世子哥既要躲避“攻击”，还要扶着她防止摔倒，光是“狼狈”两个字都无法描述。
等把她安置回院子，交代小桃几句后脚步匆匆，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初棠披了个外袍站起来，目光瞥到桌子上的盒子。以她的经验，大概又是东宫那边派人送来的。
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不知道影七是什么时候来的，要是真碰上她发酒疯就尴尬了。
然而她的担心并非多余，因为影七来送东西的时候，正是她闹得最凶的时候。
影七轻车熟路潜入院子，刚进院子就听到了些奇怪的动静。起先她还没在意，直到她走近主卧……
“都给我撒手啊，小嘴巴，闭起来！哇啊啊啊啊啊，纸片人活了，我也是纸片人。哇啊啊啊啊啊，妈妈你在哪里，我好害怕。是不是死老白下手了狠了，用除颤仪的时候给我电过去了。
男主怎么变成反派了，反派怎么也变了。我怎么也变了，小白也变了。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了。”
初棠说话颠三倒四，影七听了五分钟愣是没听出什么有效信息。她说着说着还带些没听过的东西。
什么纸片人除颤仪的，还有妈妈是？没等影七消化完信息，就见初棠当着两人的面，完美复刻了景瑟那波踩凳上桌，叉腰瞪眼睛。
可惜她瞪眼睛完全没有震慑力，反倒是一种可爱感。
是这样的，当你弱小的时候，就连生气在别人眼中也是可爱的。
影七和小桃像是哄小孩一样哄了她半个小时，才把她乖乖哄进被窝。
影七心力交瘁，将东西放下，交代了小桃几句就离开了。
她和初棠都没发现，在初棠说那些颠三倒四的东西时，小桃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在分辨什么信息。
一个走了一个睡了，小桃终于能喘口气休息一会儿。她帮小姐掖好被角，看着小姐熟睡的样子，转身离开房间。
那些陌生词汇在她脑海里旋转。她是最早发现小姐不是小姐的人。小姐不是小姐，小姐是小姐。
第67章 再次进宫
夺舍， 炮灰，剧本，回家， 纸片人， 健康的身体？
小姐的身体还是小姐， 灵魂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来自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应当如仙境一般，否则无法养出这样脾性的小姐。
她来自另一个地方， 或许还能回去。她能来回穿梭， 那我呢？我有没有可能去到那个世界？
巨大的思维导图在小桃的脑海中展开。
其他几个都勉强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唯有这个纸片人。
直到半分钟后，那个奇怪的声音挤进小桃的脑子。
【滴——检测至纸片人小桃已经觉醒，伴随强烈的欲/望。】
【正在尝试绑定中——】
【绑定成功， 您的任务为：伺机而动。】
【系统检测至剧情发生偏移，正在强行修正中——】
……
接下来的几天， 明鹤眠又开心又悲伤。开心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媳妇（未来媳妇）开始亲近自己了，也陆陆续续想起两人之前的记忆。
悲伤的是， 他总觉得媳妇好像有哪里变了。
第一个察觉到有点奇怪的是明鹤眠，第二个才是初棠自己。
又是一天早上睁眼，近几天初棠觉得自己总有一种没来由的疲惫感，可能和自己开始嗜睡有关。
那个关于杀戮的噩梦已经很多天没做过了，取而代之的是舞台上被丝线控制的人偶。
初棠靠在那儿， 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再偏头看向桌子处时，又见着桌子上多出来的匣子。
似乎她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瞧见桌上多了几个匣子。
与此同时， 她发现时间变得越来越快，对此她开始感觉到恐慌，就像是自己每一次闭眼，都不能保证自己醒过来是什么时候，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
藏蕴阁生意越来越好，婚期越来越近，初棠越来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今天行程比较满，一大早就要去宫里拜见皇后娘娘，午后回来，又出宫直奔藏蕴阁。
世子初清砚在前厅招待明鹤眠，两人各坐一边，清冽的茶香在诡异的氛围里慢慢漾开。
低头品茶时，两人都在悄咪咪用余光打量对方。
下人的通传声传来，屋里的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门帘被侍女挑开，少女披着一件白狐披风，帽檐扎了一圈齐整的毛领，衬得她肤色雪白朱唇一点。
这几天气温骤降，初棠出门才发现昨天下了一夜的雪，雪不大，但积攒了一夜还是很有分量的。
“太子殿下顺安，世子殿下顺安。”初棠抬脚踏进屋内，冲着两人微微一拜。
原本还拿着茶盏的明鹤眠动作很快，一个闪身就到了面前，下意识抬起手扶起她行礼的动作，“都说了，没外人在时，不用行礼。”
“殿下，礼不可废。”初棠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初清砚，像是在说，这不是有个外人在呢。
初清砚显然也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九妹作为未来太子妃，一言一行皆当为表率。”小古板一板一眼道。
兄妹俩之间的嫌隙越发大了。
初棠感觉自己有个什么都不管的老爹，和什么都管的小爹。
有时候王爷在朝堂上有拿不准的事情，都得靠世子拿主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才是爹。
第一次，世子说她红粉骷髅只配为妾。
第二次，说她规矩差，不堪为世人表率。
第三次，说她散漫惯了，要多学规矩。
第四次，说她对太子阴晴不定，这样不妥。
“初世子，本宫与棠儿先告辞了。”明鹤眠不知道这兄妹俩怎么一凑到一起就有种怪怪的气氛。
虽然与大舅哥搞好关系很重要，但如果媳妇和大舅哥关系不好的话，大舅哥该收拾还得收拾。
“恭送太子殿下。”初清砚站起来，朝着明鹤眠一拜，等他起身时，只见到两人离去的背影。
那个清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像只雪狐一般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就爱往九妹身上凑。
九妹正直得像一位得道高僧一样不为所动，伸手拢了拢自己斗篷的领子，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
……
曾经太子出行，初棠作为暗卫要么爬车顶要么苟车底，要么就是两条腿迈得飞快。
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主位都被她坐了。明鹤眠将早早备好的暖壶塞了过来，“不用紧张，母后说只是想见见你，大婚由内务府全权操办，钱全由宫里出不用我们操心。”
见身边的人脸色不太好，明鹤眠还以为她是太紧张了，赶忙出言安慰。
暖壶包着同色白狐皮，和初棠身上的斗篷是同一批的，当初送来的料子，明鹤眠命人做了两条斗篷，一条白狐皮一条墨狐皮，配套的还有些暖壶套，毛领什么的。
“我不是紧张。”初棠摸着手里的暖壶，“最近我想起来很多事情，同时又忘了一些。
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这个暖壶，看得到正面，就看不到背面。转到背面，又看不到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