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而且她隐隐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问:有个健忘的媳妇是什么体验。
明鹤眠答:很没有安全感。
初棠靠在他的肩头,那个在她记忆中出现过的系统这些日子毫无踪迹,记忆的模糊让她开始分辨不出,系统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幻想产物。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感觉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雾,好像既真实又模糊。
每天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世界,还是梦境,更或者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场景。”
有些记忆错乱者会分不清现实和幻境,这不是个好现象。
明鹤眠摸摸她的脑袋,“我小时候好像也有这种感觉,父皇和母后说我是梦魇了,好像过了几天我就缓过来了。”
不一样。
初棠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些什么。
东宫的车架无人敢拦,进宫路畅通无阻。明鹤眠先行下车,随即取代了小桃的位置,伸出手臂让初棠搭在自己手臂上辅助下车。
这不是初棠第一次见皇后,却是她作为未来太子妃第一次见未来婆婆。
“儿臣参见母后。”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端坐高堂,目光扫过来,俩小的一左一右,连衣服都是情侣装。
“免礼。”
“鹤眠,你父皇和姑姑还在御书房议事,你还呆在这做什么?”陛下和恭亲王还在头疼关于国公府和摄政王的事情。
国公府算是处理了,家抄完,原国公爷也快流放了。就剩下一个摄政王府还没有处理,人还在王府禁足,不处理也不行,总不能一直关着。
我丢,上来就把儿子支开,这剧情有点眼熟啊。
明鹤眠还有些恋恋不舍,被皇后一句,“怎么,害怕我欺负了初小姐?”堵了回去。
“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崇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要想安安生生大婚,就先把这件事处理完。”
明鹤眠闻言,只能三步一回头地先行离开。
……
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之所以还没有处理摄政王,一方面是陛下念及亲情,一方面就是明崇珩的位置太敏/感。
当初他征战沙场,北阙三分之一的城池是他从别国抢过来的。有他坐镇,边疆骚/扰事件基本上没再发生过。
摄政王像是那个定海神针,若处理了他,那些蛰伏着虎视眈眈的家伙会坐不住,那些效忠他的部下也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不处理,舆论压力只能强压。私铸钱币、杀人灭口、灭门,这三座大山压着,不处理也不现实。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几个字就像是一场笑话。
……
太子携未来太子妃入宫的消息传的很快,被禁足的某人屏退身边人,一个人站在檐下。
原本还算好的天,此时竟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飘起小雪。男人仰头看着天空,几只训练有素的鸽子扬起翅膀飞向各处。
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男人匆匆赶来,恭敬地将一封信呈上,“主子,地牢里那人终于松口了。”
明崇珩接过信封撕开口子,里面是犯人招供的所有内容,末尾没有签字画押摁手印,说明这份东西不是用来当证据的。
明明只过去几秒钟,男人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扣一段时间,别让人死了。”明崇珩摆摆手,男人赶紧退下,似乎和主子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觉得窒息。
回地牢的路上,男人长舒一口气,地牢里那家伙嘴是真严啊,审了这么久才终于算是撬开了嘴。
就是脑子不太正常,像是有点什么癔症,招供的内容比话本子都乱来,得亏主子没说什么,不然今天全玩完。
阴湿的地牢里东西很少,地上只有草席和一条破旧的棉被,那棉被的色泽与厚度,一看就是老物件了,但凡稍微凑近一点就能闻到那股让人窒息的霉味。
冷空气慢慢挤了进来,冻得不行的囚犯像是闻不到味道一样,裹着棉被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淦,这被子看着年纪比我都大。”
第68章 奇变偶不变?还有一个穿越者!!!
初棠坐得端端正正的,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一个刚上学的小学生。
她低眉顺眼, 视线落在皇后凤鞋尖端的那颗东珠上。
这珠子挺大, 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初棠。”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初棠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静静地打量着自己, 没有多少恶意,也没有多少善意。
“本宫原先并不同意这桩婚事。”皇后开门见山,说的话毫无铺垫。
初棠心中了然, 果然啊, 不管在哪个时代,上位者都喜欢先给个下马威。
她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皇后端起茶盏,用茶盏轻轻撇去上层的浮沫, 动作娴熟优雅。“你虽然出于定安王府,可终究是个庶女。”
这个时代讲究嫡庶尊卑, 改变不了规则,就只能适应规则。庶女也就比私生子女地位高上一些。
“是。”初棠轻声应道, 声音平静毫无波澜。皇后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微微挑了挑眉后继续道,“本宫原先属意国公府嫡女,或者尚书府嫡女。
她们无论是家世还是教养,都比你更适合太子妃的位置。”
“那皇后娘娘为何又同意了?”
这话问出口, 殿内伺候的宫女都变了脸色,连同皇后身后的嬷嬷也是,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划过来。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地笑出了声, “因为太子执拗,太子在陛下面前跪了两个小时。”女人放下茶盏,声音里听不出是心疼还是恼怒。
“太子说自己对初家九小姐一见倾心,非你不娶。恭亲王在中间调和,说你虽为庶出,但知书达理堪为良配,你兄长也争气。”
恭亲王?这倒是初棠没有想到的。她和恭亲王别说交情,连面对面的交集都没有过。
“本宫思前想后,既然太子喜欢,你兄长也确实争气,这门婚事本宫便松了口。”皇后说的轻描淡写,初棠却听出了话外之音。
松口不是因为认可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太子执拗,恭亲王调和,世子争气,她不过是各方势力平衡后的一个结果。
“但有些话本宫得说在前头。”皇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凛冽,“你嫁入东宫之后,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太子妃不是寻常妇人,是将来的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表率。
你应当谦逊恭敬温良贤淑,不可恃宠而骄不可善妒不可干政。”
一连串的不可砸下来,初棠深吸一口气,“臣女明白。”
“你不明白。”皇后直接打断了她,“你以为太子喜欢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本宫告诉你,太子今日喜欢你,明日就可能喜欢别人。
他是储君,将来会有三宫六院,你若因此心生嫉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本宫第一个不饶你。”
初棠沉默了片刻,她在想如果是原主,一个真正的古代闺秀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红了眼眶,然后咬着唇说,臣女谨记娘娘教诲吗?
她不是原主,却只能像原主一样,得清楚什么时候应该低头,什么时候应该抬头,“娘娘的教诲,臣女记下了。”
在言语上“低头”,在动作上“抬头”。她抬头,目光平静地与皇后直视,“臣女知道太子妃这个位置不好坐,但既然太子选了臣女,臣女绝不会让他失望。”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了决心,又没有卑微到尘埃里。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又恢复了原先的那种淡漠,“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只见她一挥手,身后的嬷嬷捧着一个匣子走到
初棠面前。
初棠接过来,发现是一块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只鸟,这大翅膀长羽毛的,可能……是凤凰?
“这是当年先太后赐给本宫的,现下给你,也算是本宫认可了你。”
初棠收好玉佩,她知道这枚玉佩不只是个礼物,更是一个信号。皇后认可了这门婚事,从今往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谢娘娘。”初棠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皇后道,“本宫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本宫更知道这里面的苦累心酸。
太子喜欢你,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喜欢会让人心软,也会叫人软弱,你要做的就是在喜欢的同时保持清醒。”
初棠愣住了,她没有想到皇后会对她说出这番话,这话不像是皇后对臣女说的,反倒像是一个过来人对一个即将踏入婚姻围城的女人的忠告。
“臣女记下了。”初棠轻声回应。
小白不在身边的每一天,她都如履薄冰。
皇后浅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去吧。”初棠行礼告退,走到门槛处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