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端坐在凤椅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光,看起来既庄重又孤独。
对,是孤独。
初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皇后身上看到孤独。
皇后,后宫之主,天下女子的表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宠爱,有地位,有孩子。
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弥漫着一种孤独感?
守在外面的小福子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前,“初姑娘,殿下那边还得有一会儿才结束,殿下命奴才先迎您去东宫暂作歇息。”
初棠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一同被拦在外面的小桃这才有机会回到她身侧,“小姐。”
此处人多眼杂,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多的什么也没说。直到小福子护送两人入东宫书房。
“初姑娘,殿下交代了,您可在东宫随意走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们都在外候着。”小福子说完,朝着她恭敬一拜后退出书房。
这地儿初棠熟悉,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房梁,以前她当暗卫的时候,经常蹲在那里。现在书房没人,应该……
等等!目光落在房梁上时,初棠愣了一下,“影……”影四哥?不是,太子不是在陛下那儿嘛,你蹲这干嘛呢?
房梁上的影七朝两人挥挥手,从上头一跃而下,动作轻盈。
小桃暗戳戳地打量着这个蹲在房梁上的人,看身形应该是男子,能蹲在房梁上的,要么是暗卫要么是刺客。
这穿着打扮和面具一看就价值不菲,所以应该是暗卫。暗卫不是贴身保护主子的吗,这屋里空荡荡的,他搁上面蹲着干嘛?
不仅是小桃,初棠也有这个困惑。“小桃,你在这稍作休息等我一会儿。”她给小桃使了个眼色,紧接着朝影四也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心照不宣朝内间走去。
“哥,你这是哪一出?”初棠压低声音,有些疑惑不解。
“太子殿下让我在这守着,我本来也疑惑呢,见你来了才算明白。”
“那你有什么任务吗?”
“哦哦,这个真有。”男人话音落下,紧接着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掏什么东西。“本来想着晚上给你的,既然碰面了,先给你。”
外间的小桃耳朵微动,里头的动静基本上逃不过她的耳朵。
这俩人认识,还晚上给?怎么听着这么有故事的。
……
初棠接过密信,下意识就要当着影四的面打开,吓得影四噌噌后退两步赶紧与她拉开距离,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主子的密信,他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得自戳双目呢?姐妹,哥把你揣兜里,你把哥踹沟里?
“那个,你看,我在外守着。不着急慢慢看,架子上还有些别的,主子说你可以随意翻翻,找自己感兴趣的看。”
说完,影四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着他。
影四一抬头,正与外面的小桃对上目光。两人都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赶忙收回目光,慌乱瞥向别处。
影四:忘了外头还有一个,好尴尬啊,要不我还是回房梁上吧。
其实……其实在外人面前,他是个社恐来着。东宫严选不是盖的,他轻轻松松就翻上房梁,蹲回自己的值班地点。
当暗卫有一点不好,有点职业病。当暗卫当久了,看见房梁就想上,窗户是用来翻的,房顶是用来踩的,马车是用来趴的。
内室里,初棠坐在桌前,小心将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挺厚的一叠信纸对折着。信纸规格一样,每张的字迹却不同。这一叠算是一个合集。
她一目十行看过去,第一张是小公爷,不对,是景南弦现在的情况。得亏有俩“保镖”贴身保护,他在军营中没受什么排挤与针对。
原本想对他下手的人一抬头就看见俩青龙白虎杵那儿,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个……咳咳。
小公爷是被贬了,身边这俩青龙白虎可没有。当初能和小公爷玩在一起,还能成为盛京远近闻名的纨绔团的家伙,没一个身份简单的。
第二张是关于容家兄妹的情况。容家兄妹就是之前住在国公府的表亲,私/铸/钱/币案被灭门的受害者。
兄长容卿,妹妹容箐,两人中,原先一人昏迷不醒,一人被勒哑,经过几天的救治已经好了大半。
陛下将国公府旧宅赐予两人,两人或许是对国公府还有阴影,依旧住在之前的院落里。两人无功名无社交,身家也就陛下赐的金银与朝廷发的抚恤金。
这些日子两人安分到离谱,除了采购必需品以外,根本没出过门。
第三张是关于影十八失踪一事,失踪至今,基地从未停止调查,东宫所有明里暗里的线都在使劲,就在昨天才终于查到摄政王身上。
摄政王……还真是他。这家伙真是平等地创飞每一个穿越者。男主不愧是男主,每一个穿越者都逃不过他。
再往下翻,是关于私铸案的一些疑点,以及案件和摄政王之间的联系。让初棠意外的是,这张信纸来自东宫暗哨。太子在用自己的暗哨调查这件事。
他在绕过恭亲王对这件事进行调查?
初棠不解,等看完最后一张信纸的内容,她将信纸叠回去,塞回信封里。
影四刚刚说架子上还有些其他东西,让她可以翻翻。这话倒是不含蓄。
她站起来,转身看向书架,满满一面墙的书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真的是,也不说详细点,这得翻到猴年马月去!初棠深吸一口气,顺手抽了一本册子出来。
哦,论语。一本从外观看就很有年头的书,翻的挺旧的,应该是太子很早之前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被替换掉,一直放在这里。
初棠随手翻开,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然而在目光落在书页的那一瞬间,那双淡漠的眸子骤然紧缩,一只手下意识攥着书页。
纸页的边缘处有一行很小的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勉强还能辨认,初棠凑得近了些,发现那字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字体,那是……用毛笔写的简体字?!
她的手微微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过去,字写的确实很丑,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写出来的。
笔画歪歪扭扭的,有很多地方墨多得糊成了一个小墨团,但那笔画的结构和简化的偏旁,她太熟悉了。
奇……变……偶……不……变。
奇变偶不变!
初棠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三角函数诱导公式的口诀,是每一个高中生都烂熟于心的东西。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在这个世界的纸页上,除非写这行字的人跟她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初棠猛地合上书,心跳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不行,她不能慌。
初棠强压心中的滔天骇浪,重新翻开书页,仔仔细细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字的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小墨点,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写,最后还是在角落里留下了这五个字。
笔迹很稚嫩,不是那种初学者练字的稚嫩,而是一种像是习惯了用硬笔的人,第一次拿起毛笔时的手足无措。
那一笔一划都僵硬得很。
这感觉初棠可太清楚了。她刚穿越过来,第一次拿起毛笔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笔一划格外僵硬。
第69章 试探
所以写这行字的人也是穿越者, 而且是从小穿过来的。
纤细如玉的手摩挲着书册的边页,这本书很旧了,纸页泛黄发脆, 边角卷起, 至少有10年历史。
那行小字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如果不仔细翻, 一般人注意不到。
她忽然想起明鹤眠,想起他标准的礼仪,端正的字体, 和在朝堂上进退有度的样子, 明鹤眠的一举一动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初棠就算看着这几个字,都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明鹤眠就是那个穿越者,如果他很早之前就穿过来了, 那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的浸染,足以把另一个世界的所有痕迹都抹平。
就像是她明明穿越过来没多久, 可那些曾经的记忆竟然开始模糊,甚至在很多时候会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开始质疑另一个世界是不是只是自己的臆想, 她会不会原来就是这个世界中的人。这些念头在小白消失后,在她脑海中浮现了数次。
奇变偶不变,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中国学生都能脱口而出。
但就是这种普通才显得真实,如果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大概也会忍不住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曾经属于另一个世界。
特别是在怀疑另一个世界存在的时候。
可问题是明鹤眠如果真的和她一样是穿越者,那他为什么要藏得这么深?
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暗语, 一个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梗,都能让他们两个相认,就像是她和影十八一样,工资两个字,就让她们相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