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孩子都小忙起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背过祝莲祝翾和祝英的,孙老太觉得她怀着身子,怕这样弄伤了腰,于是也帮她一起背棣哥儿。
最后棣哥儿家里几个人轮流背。
和她同桌的陈秋生也天天累得腰疼,她家里也是农户人家,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理所当然地来上学了。
学里的女孩基本都是家里的大姐儿,祝翾这样的才是行二的姑娘才是异类。
因为第一个女孩儿上学是能够挣钱米的,就连脑子不清爽的秀莹也因为是家里老大,所以也有银米拿。
很难说秀莹她大母送她来上学是为了治呆病,还是希望让秀莹也挣三年银米,单靠秀莹大母卖馄炖养活不了祖孙俩。
但是第二个第三个女孩因为没有银米拿,送过来的就少了许多。
有余力送所有女孩上学的人家不是没有,但是既然开明和有钱到让所有女子开蒙,那就没必要来蒙学里学,特别有钱的人家开蒙早,早就送去私塾或者家学。
所以当祝翾朝陈秋生说起连她大姐姐祝莲都要背祝棣的时候,陈秋生才露出罕见的神情:“萱娘,你是家里老二?”
“对啊,我第一天不是说过吗?”祝翾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陈秋生就说:“那你家里真好,你没有银米拿也送你来。”
然后她悄悄说:“我阿娘身上刚刚有了,所以最近我忙得很,我娘要养胎,我回家要干很多活。”
祝翾于是也说:“我阿娘也有身子在身上,不过好久了,再过两三个月就生下来了。”
陈秋生抬起脸又告诉她:“我就听他们说,如果是妹妹就留在家里,不过他们希望这次是弟弟。”
祝翾就问陈秋生:“你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
陈秋生想了想,说:“那还是生弟弟吧,我阿娘生了我一直没再有,吃了不少药,急得冒火。要是再是女孩,妹妹过得肯定不如我,我阿娘还要再生。没有弟弟,我阿娘也老是被大伯娘说‘不会下蛋’,我大伯娘有两个儿子,都讨厌得要命。我阿娘要是有了儿子,就不会被大伯娘欺负了。”
祝翾没有“大伯娘”这种生物,祝家生活和谐也是因为只有祝明这一房,所以她不太理解那些多房并住的人家,就没再深入这个话题,继续低头写字帖。
蒙学一旬一次假,写完字帖,祝翾就开始收拾书包,又到了放假的日子。
蒙学的孩子们因为要放假了,心都有些浮,正好下午黄先生有事出去也没有给他们讲课,就只让他们自习,练完字帖就能提前回去。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吹打的声音,从街道上传到了学里面,祝翾愣了一下,蒙童们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外面有大户娶亲!”
然后一年生们都沸腾了,都跑出去看,仗着先生不在,全往院墙上爬着张望,二年生和三年生的先生还没走,听到一年生教室这样吵,发现人全在墙上看新娘子。
教室里只有祝翾和元奉壹没去看,元奉壹是觉得没意思,祝翾是觉得不该辜负先生的信任,自习就要自觉些。
二年生的先生竹杠敲得震天响,才把这群孩子从墙上扒了下来,一屋子心浮气躁的孩子被二年生的先生骂:“古代圣贤念书外面就是放炮仗也是面不改色,你们这群孩子有点风吹草动就在那无法无天的,你们先生有事出去,倒是便宜你们了。”
最后除了元奉壹和祝翾,所有孩子都排队挨了手板心,陈秋生的手掌被打得红红的。
可是等二年生的先生走了,她就兴致勃勃地跟祝翾说她在墙上看见的娶亲的场面:“是绿萍里的关员外家娶亲,就是家里开油坊的人家,发财发到了县城呢。娶的是你们芦苇乡的姑娘,据说长得特别漂亮。好大的阵仗,八个人抬轿,前面鼓乐的就有十六个,后面还有抬东西的,还抬了一筐子铜钱撒呢,好多人抢钱……”
“哎,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陈秋生虽然挨了先生打,但是还是觉得值了。
祝翾听她说得热闹非凡,也觉得没去看有点可惜。
第20章 【狐朋狗友】
这个时候,坐在后面的张小武也说:“关员外可真阔,今天娶亲,夜里还要在绿萍里请戏班子唱戏。”
祝翾转过去,问张小武:“这样阔的吗?娶亲还要唱戏,唱的什么戏?”
陈秋生也来劲了,也看向张小武,张小武家里卖猪肉的,别小瞧卖猪肉的人家。
大户做事都要去肉铺采买,所以卖肉的人家一般都是镇上的百事通,谁家娶亲有丧都是最先知道的。
张小武于是说:“他家为了娶亲买肉买得可凶了,我家肉铺吃不下这么多,还去王屠家买了。娶的媳妇是芦苇乡的郑观音,就是每年元宵会上扮观音的那个女子,给关家的一眼瞧上了,非要结亲,光聘礼就给郑家买了二十亩水田。
“郑家可高兴坏了,她阿兄常在镇上摆阔,她阿娘手上也戴了金手镯。关家今天迎亲吃酒,明天还要摆一天大席,青阳镇的人都能去,今夜还请了咱们扬州出名的四喜班子来唱戏,想去看的都能去看。”
一说郑观音,祝翾就有了印象,是芦苇乡有名的美女子。
因为长得俏丽无双,所以每年庙会时节就请她去扮观音,大家不知道她具体叫什么,但是因为扮观音,外号就叫“郑观音”了。
陈秋生听了非常羡慕,说:“那郑观音命可真好,一下子就去关家当少奶奶了。我如果长大了也能扮一回观音就好了。”她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张小武直言不讳:“你大了估计也扮不了观音,祝翾大了倒是有几分可能。”
陈秋生听他如此说,看了看祝翾的脸,叹了一口气,朝祝翾说:“那你大了要是扮了观音,也是能当少奶奶的,等你做了富户少奶奶一定要请我吃肉。”
祝翾翻了个白眼,她才不想扮什么观音,扮观音得在庙会上坐莲花轿子上娴静地端坐一天,祝翾觉得自己办不到。
然后发现元奉壹也在看自己的脸,就起了坏心,摸了摸元奉壹的脸蛋,说:“奉壹长得才是最好看的,又安静,等他大了也能去当观音。”
元奉壹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的,张小武和陈秋生听她如此说了,也瞧元奉壹的脸,发现元奉壹这副清冷玉雪模样颇为脱尘,就也跟着附和。
元奉壹更生气了,甩开祝翾摸他脸的手,朝祝翾说:“萱娘,你少拿我取笑。”
祝翾见他生气了,有些不好意思,忙又拉着元奉壹的袖子说:“奉壹,我错了,你别生气。”
元奉壹看着祝翾诚恳的眼神,又觉得自己生气有点斤斤计较,但是心里又不服气。
自己虽然与祝翾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是祝翾的表哥,可是祝翾看他就和祝英差不多,一直一副“罩着”的姿态。
但是又觉得自己就比祝翾大几个月,不该这样计较,就说:“我没生气。”
于是祝翾又说:“那明天我们正好放假,既然关员外家夜里有戏,还是小武说的什么八喜班子的戏,那今晚我们就一起去绿萍里看好了。”
“什么八喜班子,祝翾你个乡巴佬,是四喜班子,咱们扬州府数一数二的班子!”张小武臭显摆。
祝翾瞥了他一下,然后问他:“那你去不去?”
“去!”张小武挺起胸膛。
陈秋生低下头思忖了片刻,就说:“我也去!我去得早还能给你们占位子!”
然后又说:“看完夜戏天也黑了你们不敢回去的话,也可以睡在我家里,我回去跟我阿爹他们讲。”
祝翾又看元奉壹,元奉壹跟她对视了片刻:“萱娘,你有想过万一家里大人不去,我们怎么去?”
祝翾挠头,绿萍里在湖泊另一端,走水路是最快的,只是家里人不一定让去,只有陈秋生自己看戏最方便。
她想了想,说:“我可以坐张阿公的船去,他夜里不划船,我就借一下他的船,撺掇我大兄祝棠给我划船去。你可以撺掇撺掇我二表哥王桉,叫他带你,不过他最近被逼着看书,实在不行你就跟我家去,我带你一块去!”
“祝翾,你家里还有船坐?那我也跟你家去!我也要坐船去!”张小武眼睛亮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祝翾大包大揽下来。
陈秋生也想坐船去,但是她家就在绿萍里,跑到祝翾家再去实属多此一举,见她一脸羡慕,祝翾就说:“秋生,你离得近,可以先去帮我们看位子,然后我们来找你!”
陈秋生也立刻答应了,元奉壹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放弃了,算了,随萱娘胡闹去。
下了学,四个孩子在路口互相招招手,说:“就这样说定了,待会我们在关家见面!”
祝翾先领着元奉壹去了大姑家,和大姑父王大春说了自己的计划,要把元奉壹带走,王大春答应了。
又继续去桥西那边的肉铺,找到了张小武的爹张桥西,张小武直接就说:“我晚上和祝翾一起去看戏,今天就先去祝翾家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