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271)

  但是她已经大概明白了祝翾的意思,祝翾对家人已经没有很大的期待了,也不会有失望了,祝家人也不敢让祝翾失望的,因为她现在是祝家的门楣,祝家人倘若敢做让祝翾彻底失望的事情,祝翾是有权力对这样的祝家人施以惩罚的。

  那她自己呢?祝莲透过妹妹的照射,忽然发现自己才是在祝家内部渐渐失权的存在。

  祝翾说她从来不是让家人无条件对她好的存在,可是她祝莲也不是。

  祝家人对女儿的“爱”一直是有条件的,祝莲于是一直以为只要她听话,那她就能得到家人的爱。

  所以她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从来不忤逆长辈,家里人给她安排什么样的道路她就走什么样的路,她那些委屈很少表现出来,她永远是家里最懂事最省心的那一个。

  而祝翾一直和家里人对着干,她淘气,家里不允许的事但是只要她想她就要去做,她敢和长辈顶嘴,她从来不听话。

  可是现在谁才是更得到祝家关注的那一个女儿呢?是祝翾。

  听话就能得到家人的关注原来从来就是一个骗局,其实真正的条件还是得看她们有没有权力。

  家人对她爱的巅峰只在她嫁给谭锦年的时候,嫁给谭家之后,她就不再是祝家人了,她听话走的那条路也不过是一条渐渐在原生家庭失权的、被淡化的路。

  她都已经失权成为“别人家的人”了,那么自然祝翾就会说她是“一穷二白”的,她再想发展什么事业祝家也不再会支持她了。

  祝莲想着想着,忽然有些愤怒,但是愤怒到一半又觉得无力,她看向神色清明的妹妹,忽然想:祝翾,她是不是早就看破了这些?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祝翾她必然是早就明白了这一切,这就是她的天赋与聪慧,她总是在提前的年纪更早识破一切找到自己的真正的路,而像她祝莲那样的人,总是稀里糊涂地走过一段路,等回过头醒悟时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她的妹妹从来没有比她曾经更多几分机会,可是却因为这种思想上的滞后,祝莲成为了那个被淡化的存在,从祝家的长女成为了祝家的亲戚。

  祝莲觉得自己的心跟破了一块洞一样,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很荒唐,一直在做无用功,可是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她走到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了。

  祝翾感觉到祝莲神色不太对,问她怎么了,祝莲摇了摇头,只是朝妹妹笑笑:“你说得对,既然家里人都能沾你的光,那我不该和你客气,我今年就出来单干挣钱,你借钱给我吧,我也给你算分红的。”

  祝翾就觉得祝莲想通了,欣慰地说:“大姐姐,就该这样。”

  祝莲笑了笑,暂时把脑子里痛苦的一切淡化了几分,她还是得先过自己世俗的生活。

  祝莲借到了妹妹的钱与势,当下就辞了催妆阁的差事,崔夫人还挽留了一阵,祝莲还是摇了摇头。

  结清了工钱,祝莲算了算嫁妆里的钱,再加上妹妹给的钱,开店已经是完全够了,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就能马上执行,还没到小年,她就开始找经纪看店铺了。

  这个决定下定的第二天,她就真的盘下了一间店,然后她又开始一边着手雇人一边开始准备前期的生意,成日忙得不行。

  这个期间接单的梳头娘子少,祝莲又有她曾经梳头的名声,一听说她开店了,自然就有不少人愿意做她的生意。

  祝莲常常天不亮就提着梳妆箱子出去挣钱,她开的店目标群体不是梳妆阁那样对标贵妇了,而是市井平民,市井人家能用得上梳头娘子的场合也就是婚礼了,所以祝莲前期店铺规模在那,也只能先做新娘发型妆容什么的先挣钱,等做大了,才能再想想她的店要怎么具体经营。

  祝莲天天早出晚归的,祝翾也看在眼里,但是没说什么,祝莲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够满足身心的事业做了,她不能阻拦姐姐。

  谭锦年倒有几分不习惯,他倒是想劝几句,祝莲却不再听他的话了,依旧我行我素,她喜欢这种忙,只有把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当当的,她夜里才没工夫思考那些可能会让她痛苦的东西。

  除了做新娘发型的业务,祝莲也做过几单别的,竟然都是找她梳“女解元头”的。

  因为祝翾是南直隶第一个女解元,她骑马出行那天的丽影成了全应天新的时尚潮流了,女儿家们觉得祝翾那样的打扮利落好看,也开始学她那样别钗簪冠,学她穿袍服做学生打扮。

  新年期间各处街市女子出行都能看见这样的打扮,祝莲新开了梳头店,因为她是祝翾的姐姐,自然就有贵女光顾、高金请她上门梳头,只因“解元的姐姐梳解元头一定是最正宗的”。

  祝翾逛街的时候倒没有注意到满街女儿大部分都和她差不多打扮了。

  因为马上要去顺天了,以后还不知道还回不回应天,所以趁着应天最热闹的时间段,祝翾出门都是抓紧逛没逛够的庙会,在庙里进香游玩,去茶楼里听谈古因果看戏,这也是考前最后一次放松了。

  会试在元新十六年的二月初九开考,所以时间一过元新十六年的第一天,在万家庆祝新年到来的时候,祝翾在世人阖家团圆的时刻终于开启了孤身去往顺天的路程。

  第191章 【再至顺天】

  这次去顺天,祝翾依旧选择了坐船,因为这样更快些,她启程出发已经算是较晚的一批,其他举子都是年前就出发往顺天去了。

  等到了顺天时,已经是元宵前后了,正是京师一年之内最热闹的时候,京师之西的城隍庙正在举办上元灯节灯市,又因为会试在即,灯市规模更大了些,列肆能绵延三里开外,灯市上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古董珠宝、图籍簿册、胭脂水粉、斧凿刀铁……凡天下之物,则无所不有,外地早先抵达的举子们从未在家乡参与过这样盛大的市集,一出来逛就逛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就花了不少钱出去。

  祝翾一到顺天,还是先找经纪看房,因她抵达得不算早,贡院附近的院子已经被租了个遍,还剩下的屋子都价格极其高昂。

  祝翾就先打算去慈恩寺试试,慈恩寺是贡院附近的大寺,每次会试前后都会预留一些空房供赴考的外地考生居住,像各省的前十名慈恩寺都是免费留宿的,只需要考生中榜之后回来返一道香,。

  正因为这个善举,从慈恩寺出去之后成为进士乃至名臣的不在少数,寺里还残留着前代曾寄居于此的名臣们刻的石碑。

  也因此慈恩寺香火一直很旺,每次到会试前香火旺盛,不少读书人来上香祈求功名。

  祝翾拿出自己乡试解元功名的凭证给寺里人,寺里人便朝她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道:“施主,还有供考生学习寄宿的房间。”

  祝翾一听到还有留她住的屋子,就立刻高兴地朝眼前的僧人行礼道:“我佛慈悲,多谢容身。”

  僧人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引她进门,僧衣上泛着淡淡地檀香,道:“施主,请随我来。”

  祝翾拿着自己随考的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从连廊进入后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棵硕大的巨银杏树,树干粗壮,要几个人拉着围着才抱得过来。

  “好大的树!”祝翾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僧人便介绍道:“这棵树已有七百年的历史。”

  绕过这棵历史悠久的银杏树,祝翾便跟随僧人到了自己被允许寄住的厢房内。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条凳、一立橱而已,但祝翾不嫌屋内简陋,附近环境清幽,在这里等待考试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祝翾放下包裹再次感谢了寺里的收留,僧人点点头,说了留宿的规矩之后,便离开了。

  伴着寺庙沉沉钟声,祝翾一个人在异地他乡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等第二天醒来时,祝翾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顺天了。

  虽然顺天已经是第二次来了,可是她在这里的身份还是客人。

  寺庙里寄居的读书人不止祝翾一人,还有其他各省举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彼此间很快都知道了彼此的籍贯与名字。

  祝翾是唯一的女解元,但是寺里不只她一个女举人,有一位寄居的女举人叫韦简舜,浙江嘉兴人,虽然不是解元,但也是浙江乡试的第三名。

  还有一位叫左留女的,江西人,名次亦在前十名之列,这两位年龄资历都在祝翾之上。

  韦简舜的母亲为人继室,韦简舜三岁亡父,母女俩都被同父异母的哥哥们赶出了家门。韦简舜自幼跟随母亲寄居在舅舅家长大,韦简舜的舅舅是著名的狂士韦章达,没有男女之见,见韦简舜聪慧,便悉心教导学问,等舅舅去世之后,韦简舜便以对父服丧的规格为舅舅服了三年丧。

  左留女的来历就更传奇,左留女是被抛弃的女婴,被扔在草野之间,被一位妇人捡了养大,故起名“留女”,教养她养大的妇人是一位寡妇,为了守住财产与其她的寡妇、誓绝不嫁女互相来往抱团,形成朴素的妇女同盟,这些妇人都是左留女的干娘,干娘们和养母都愿意让她识字启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科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