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341)

  谢总持沉默了,元新帝又说:“那个伴书死得也不算无辜,也给其他僚臣一个警醒,再狐假虎威就是这个下场!”

  ……

  太女在侧殿喝了一道茶,把政务都梳理干净了,御前的女官项玉迟一边过来收拾太女案前的茶,一边压低声音汇报外面的动静:“陛下安抚了贵妃一番,现在贵妃已经坐着陛下特赐的帝驾回了宫。”

  太女语气平静地说:“贵妃无过,今日来脱簪请罪,陛下总要在旁的地方给她补回颜面。”

  项玉迟端着托盘缓缓地朝太女行了礼,就跟没事人一般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贵妃名字“总持”的解释:

  总持,持善不失,持恶不生。是带着佛教色彩的名字。

  第240章 【抱病小记】

  祝翾因为“抱病”在家,倒得了片刻闲暇时光,不用再操劳朝务,祝翾就伏案以诗画打发时间,可惜她在丹青一项上没有妹妹祝葵的天赋,画得没有妹妹有灵魂。

  祝葵与江凭白日都在外面上课,等放了学,一个叽里呱啦地念外语,一个叽叽喳喳地读课本,倒显得祝翾是家里最闲的人。

  祝葵这一年因为上了学,过得格外精彩,不仅学了外语,还认识了几位一样喜欢丹青的同好,在学里还学会了骑马与打马球,那副折腾劲不比祝翾当年程度轻。

  现在翰林院的大学士知院事乃是祝翾曾经的女学祭酒上官敏训,上官敏训知道祝翾“病假”的底细,也有意让祝翾避几日风头,就准了她的假,元新帝与太女也知道祝翾这个病假蹊跷,心里都有数,面上就当她真的生了病,还特意派宫里太医走了一趟,送了些药材过去。

  上门的太医正是女医荀榕龄,祝翾一听宫里的人来了,忙装成病了的模样,躺在床上,见来的是荀榕龄,便说:“大人看着有些面善。”

  荀榕龄背着药箱站在地上看了一眼祝翾,然后微微行了礼,语气淡淡地道:“您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你在京师大学念书,冬天生了病,我也来看过你。”

  “啊,想起来了,您是扬州荀家的女医!”

  祝翾又忍不住提起自己的妹妹祝英:“我有个妹妹……”

  荀榕龄冷淡的脸上忍不住多了几分笑容:“您上次也提过您妹妹,您有个妹妹在我扬州老家学医。”

  祝翾闭上了嘴,不说话了,荀榕龄让她伸出手,祝翾本来就没有病,心里也有些发虚,但还是给荀榕龄把脉了,荀榕龄装模作样地把了两下,脸色渐渐凝重。

  她脸色一凝重,祝翾心里也有些疑惑了:难道我真的有病?

  荀榕龄面色越凝重,祝翾也越紧张,忍不住问她:“荀大人,我到底生了什么病”

  “不好说。”荀榕龄一副神情莫测的模样。

  祝翾“啊”了一声,荀榕龄又继续说:“这个病治起来却很简单,需要你一日三餐好好吃,早睡早起,就能健健康康活到……不说九十岁,八十岁是能活到的。”

  祝翾一听就知道荀榕龄是在诓自己,可是她请了“病假”,荀榕龄将手移开,说:“你到底什么毛病,宫里又不是傻子,我来不过是帮着坐实你有病罢了。”

  说着荀榕龄又把带来的名贵药材留下了,朝祝翾说:“这都是太女安抚你的东西,你好好收着,外面买这些药也难着呢。”

  祝翾既然已经被荀榕龄戳穿了,也不躺着装病了,于是坐了起来,荀榕龄又说:“祝大人你虽然身体健康,有长寿之相,可是平时还是要好好保养自己,我看你心脉沉郁,必然是常日多思的缘故,正所谓‘慧极易伤’,大人您平日里要保持心境开阔,少想不开。”

  说着荀榕龄便给祝翾开了一道安神的方子,嘱咐她每日睡前喝下,祝翾一愣,她才做官一年,竟然已经到了“多思”的地步吗?

  荀榕龄看着祝翾这副神情,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我有一句话送给祝大人: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您身体无虞,却有些微心病,心病生严重了就容易变成身病,可是身心才是做一切事的本钱,莫要自误,自误才是最伤身的。”

  祝翾怔住,神情复杂地看向荀榕龄,还是对她说了一句:“多谢你。”

  荀榕龄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祝翾躺着想了片刻,也觉得荀榕龄的话有道理,就忍不住踱步到书房在宣纸上写下了辛弃疾的一首词。

  “肘后俄生柳。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祝翾沉着手腕一字一句地往下写,越写心就越平静,她的字也越来越遒劲老练了。

  “翁比渠侬人谁好,是我常、与我周旋久。宁做我,一杯酒。”将最后一句写完,祝翾欣赏着自己的墨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与我周旋久,宁做我。”她正喃喃念着这句话,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又有人来看她了。

  这回来的是范寄真,范寄真听说了元新帝对魏王、赵王、周国公主的处罚,就知道了祝翾大概是把谢贵妃一系给得罪透了,又听说祝翾病得没去上朝,宫里都派了女医来看病,心里就忍不住关心则乱。

  在范寄真眼里,祝翾得罪了人也是被她牵连的缘故,这一遭乃是无妄之灾,是她的宴席没有好好保护好祝翾,给祝翾拉好魏王与赵王的仇恨。

  毕竟赵王魏王再恨她,她到底也算半个谢家人,万一回头总有价值在的,可是祝翾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翰林就危险多了,她在御前供职也许无碍,万一哪日失了圣心被发落去做不得面圣的小官,怕是不能安安静静做官。

  “祝翾!你病得怎么样了?”范寄真一进门就忍不住问,结果就看见祝翾正站在书案前长身玉立,身上只一件单衣。

  “你……”范寄真到底脑子不是白长的,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说:“你没有生病。”

  “多谢你来看我。”祝翾想要收起案前的纸笔,范寄真却直接凑过来看了。

  “是辛弃疾的词,当年看《世说新语》我喜欢的也是这一句‘与我周旋久,宁作我’。”范寄真忍不住感慨道。

  然后她又怕祝翾真的生了病,忙让她躺回去,说:“你身上穿得单薄,还是回去躺好吧。”

  祝翾躺了回去,就听见范寄真说:“对不住。”

  “你有什么对不住我?”

  “要不是因为我……”范寄真的话还没有说完,祝翾就止住了她的话头,说:“你不要说这种话,你我都是无妄之灾的受害者,不该互相责怪揽责,你一直说这样的话,就是要与我生分了。”

  范寄真便不再说了,她也带了不少药材上门,因为她本来以为祝翾是真的生了病,现在看祝翾没病仍然留了下来,祝翾百般推辞不过,只能作罢。

  范寄真又把宫里谢贵妃的事情说了,说:“贵妃为了赵王魏王做到这个地步,他们俩要是懂点事应该也不会分神来害你了,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的还是他们的母亲。”

  祝翾也忍不住感慨道:“娘娘也是慈母心肠。”

  范寄真与祝翾说了一会子话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走前又忍不住对祝翾说:“我做的事情比较复杂,所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接到密令会离开京师,下次要去哪里进行研发任务,所以我只能提前与你告别一下,省得哪日你闲下来想我了,却找不见我。”

  祝翾便笑道:“谁想你了?”

  范寄真神情却依旧严肃:“你走到今日万事不易,凡事千万当心小心。”

  祝翾见她如此,也多了几分舍不得,就也收起调笑的神色道:“我省得。”

  “我走了。”范寄真说着就往外走,祝翾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她的背影。

  宫里荀榕龄的到来代表着祝翾正式的“抱病”,既然她被宫里正式敲定了需要养病,祝家就多了不少人上门来探病,有同年的女官,也有翰林院的同僚。

  赵王府、魏王府、周国公主的长史也纷纷上门带了礼物赔礼道歉,因知道自家主子如今在风口浪尖,又揣度着因为一句不合时宜的诗就让陛下狠狠罚了二王一公主,长史们心里也对祝翾有些发怵,总以为她很有能量,所以上门倒是认认真真赔罪送礼并没有节外生枝。

  祝翾如今被元新帝架得有些高调了,所以几家长史上门,她没有再抬架子,而是配合地收了礼物留了茶,在明面上将这道梁子揭过去了。

  除了该来的,也有不该来探病的人物。

  祝家厅堂上,帮忙待客的祝葵与蔺回以及蔺回脚边一脸倨傲的小女孩六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蔺回看了一眼祝葵,说:“你就是祝翾的小妹?”

  “不知道大人是哪位?”祝葵瞧着蔺回这通身的气派,又看了看一旁自己往主座上的短腿小姑娘,因为腿短,小孩爬不上凳子,就喊蔺回:“表舅!”

  蔺回便站起身,平平稳稳地把孩子放在了主座上,他还没开口,那个喊蔺回“表舅”的小姑娘便直接抬起下巴打量着祝葵,说:“你与祝修撰是有几分相似,她病得如何了?孤、我心里很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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