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可以辨明正确方向,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找到方向,便有了新的希望。
祝翾立即懂得了曾有德辨别方向的原理,她等了片刻,等太阳光影出现偏差之后,她就推演出了正确的东西方向。
同时她在学校里学习过的地理知识也在大脑冷静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脑袋里,她尝试着向曾有德验证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方向辨别方法:“现在我们通过太阳日影认出了一个东西南北的方向,但我们对这个方向感的认识在逐渐上路的过程中不会持续下去,会渐渐又再次迷失。
“失落之海让我们在这里鬼打墙的原理很简单,在沙漠这种单调环境里,我们因为失去参照物和身体惯性不能在这个环境下自然走直线,左步与右步之间会有偏差,走着走着就会不自觉地往右偏。凭着人体天然的方向感,我们根本走不出正确的直线轨迹,反而可能渐渐鬼打墙。
“所以失落之海这片沙漠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神鬼之地,它的沙地构造也是符合这一片的地理环境的,只是因为无知,我们才夸大了它的可怕。只要能明白原理,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关窍。”
说着,祝翾拿出了舆图,回忆着高云玛带他们过来的路径,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说:“我们一路向右偏移到此处,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了腹地深处开始出现鬼打墙效应,根据距离测算,我们应该现在在这个位置,我们现在继续往北走上一段距离,就能脱离这个环境。
“现在我们初步确认了北的大概方向,但是我们真正上路的时候,又可能不能走出真正的直线……”
祝翾的视线渐渐看向自己手上随风起伏的使臣节杖上的旌旗,说:“沙尘暴过去之后,风向就似乎没有再发生过变化,我们可以通过旗帜、丝巾确认风的方向,从而确定正确的直线路径。
“同时这片沙丘地形也能预示方向痕迹,西北一带盛行西北风,沙丘也不过是沙砾按照风向形成的地形,沙丘的西北面迎风,沙质较硬,背风处一般为东南方向,沙质细软……”
曾有德肯定了祝翾的思考方向,说:“祝大人当真是博学多才,虽然从来没有涉足沙漠,但通过思考与知识便一下子看出了症结所在。”
祝翾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指向她刚才差点掉入漩涡丧命的方向,说:“我知道高云玛为什么能够立即确认能产生沙丘陷阱的地段了!
“沙丘的东南方向背风,沙质松软,坡度也大,人走上去本来就有陷落的风险,刚才那一阵又才刮过沙尘暴,将更多的新的、较轻的还没有完全稳固地面的沙堆积在背风方向,高云玛只需要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就有一定的把握使我们遇到沙丘陷阱。”
想通了这个关节,祝翾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朝众人说:“这个所谓的失落之海也是能够按照地理的逻辑找到危险原因的,既然我们能想通这个原因,那么就像谜题有了谜底,没什么可以让我们感到可怕的了。
“我们现在掌握了正确的方向,知道了如何走直线,又知道尽量在迎风面行走会更安全,那我们就一定能够走出这里。”
祝翾的判断与思考说服了众人,也让大家伙找到了主心骨,祝翾看着旗帜的方向,说:“趁着下一波沙尘暴还没有来,风向固定,我们赶紧按照正确的方向开始启程,准备上路!”
“好!”众人忙开始收拾随身行李,因为祝翾的骆驼被沙海掩埋了,她便与祝葵共坐了一匹骆驼继续上路。
祝翾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骆驼的阵亡地,在心里表达了歉意,然后令最有经验的曾有德走在前头带路,自己也捏紧了节杖,大声命令道:“继续前进——”
第332章 【至青兰氏】
天空中挂着一轮金色的日轮,沙暴之后重新出现的太阳给予了祝翾一行人继续上路前行的希望,日轮运行的轨迹不是小小沙海就能改变的,凭着地面上的影子他们就能分析出自己的方向。
在茫茫旷野里有了方向就有了走出去的希望,但金色日轮又有着残酷的另一面,它的光亮与温度投射在这金色一样的沙漠之上,愈发炙热,祝翾感觉到日头越发酷烈起来,她身上的水分似乎都被夺走了一部分,喉咙里也渐渐有了干渴的感觉。
万幸的是,祝翾一行人水与粮食倒是充足,之前的风暴倒没有给他们的辎重带来较大的财产损失,这里的沙漠地带也不算过大,用心找路就能渐渐趟过去,离弹尽粮绝的处境还是差远了。
正因为如此,使臣团一开始被带进失落之海里迷失方向虽然慌乱,但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地步,祝翾也能在还不算太糟糕的环境里很快捡起思考与镇定,一旦突破方向这个难题,使臣团的情绪又充沛了起来。
祝翾与祝葵共行一匹骆驼,祝葵坐在前面,正叽叽喳喳地与同行的乔清都聊天。
祝葵感叹道:“乔大人,我怎么感觉沙漠里的太阳这样热,您热不热?”
乔清都还有闲情逸致给祝葵讲故事:“我之前看书,他们墨人就有一个刑罚,叫做日灼之刑,就是把人弄到沙漠的烈日里,不给水喝,不给食物,除了沙子与太阳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这样被烈日炙烤而死。”
祝葵便说:“那也听起来倒还好,这难道就是墨人的酷刑?我们中原的酷刑还有五马分尸呢,那听起来才更疼些。”
乔清都一脸微笑着否定了祝葵:“还有一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五马分尸这些刑罚看起来酷烈,但也痛苦不了多久,撑不住就死了。可是日灼之刑的死亡时间是很长很长的,一个人被扔在四野茫茫的地方,没有水和食物,只能慢慢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这种漫无边际地等待与消耗,身体上的痛苦虽然不酷烈,但精神上的折磨却是很漫长的。”
祝葵于是回头隔着祝翾用墨语问后面的一个墨人:“哎,你们墨人现在有这个刑罚吗?”
墨人用墨话下意识回答了一句:“现在不怎么用了……”
“说汉话,我姐姐才给你们立了规矩,我可以说墨话,你们得说汉话。”祝葵打断了墨人的回答。
墨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墨人立刻改换了不太流利的汉话回答道:“现在我们不怎么用这个刑罚了,以前确实有。日灼之刑最早的时候就是把刑徒蒙着眼睛用骆驼送到沙漠腹地,然后不给食物不给水不给徒步工具,也不给武器,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扔沙漠里等死。
“正常人哪个能够如此走出沙漠,基本都是在里面无目的求生而死。但是我们青兰伟大的猛将钦帖达就是在日灼之刑之下活下来的男人。”
“钦帖达是谁,他既然是你们伟大的猛将,为什么你们的青兰氏从一统的帝国皇室变成了草原八部之首?”祝葵觉得钦帖达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暂时没想出是谁,就直接问了眼前这个墨人。
在骆驼上默默听着的祝翾忽然开口道:“小葵,我们还没走出沙漠呢,你这样多的话,嘴不干吗?”
祝葵一脸真诚地回答姐姐:“还好,待会我嘴巴干会自己喝水。”
墨人:“……”
但这个被祝葵问话的墨人也分得清队伍里的大小王,还是好脾气且耐心地解答了祝葵的疑问:“钦帖达是统一草原的宁思目汗王麾下的第一猛将,他原来是阿察氏的一名奴隶,被主家污蔑偷盗被判了日灼之刑,流放至荒漠里等死。但在没有水、食物和骑具的情况下,钦帖达居然徒步几天几夜走出了荒漠。
“人们再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沙漠里的鬼魂,后来发现是活人,他经受日灼之刑还没有死亡的消息在人群里流传开来,人们称他为‘不死之人’,宁思目汗王听说了他的事迹,便见了他,然后发掘了他的才能,给他起名钦帖达,寓意‘被太阳饶恕过的人’。
“钦帖达投奔青兰氏之后便开始了战无不胜的生涯,他虽然是奴隶出身,但的确是我们青兰最伟大的将军。”
祝葵听了钦帖达的事迹,朝墨人说:“那我说错了话,我以为钦帖达是你们现在的猛将,我就说如果你们现在就有这样的猛将,我们这些中原人也不会来这里了。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们墨人的部族奴隶是很难出头的,没想到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故事。”
祝翾没再理会祝葵的心直口快,她的心思都放在行路之上。
那个和祝葵说话的墨人倒不生气,他说:“我们墨人里的奴隶确实很难出头,但也是有几个能脱颖而出的,比如钦帖达,咱们青兰原来的大王妃也是女奴,只是贵族们不太看得惯这样的。钦帖达即使成为第一猛将,但还是因为奴隶出身被贵族们排挤,最后被汗王猜忌,死于内斗。他死之后,七贵族做大做强,渐渐又成了八部。”
连团队里最小的祝葵都没有什么危机感,她虽然说话不忌讳,但因为性格亲和爱聊天,不怕天不怕地的,大家都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