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家还在沙漠里往外突破,但气氛反而变得乐观了不少,祝葵听墨人们讲了他们的历史,也不吝啬地讲自己知道的事情给墨人们听。
她说:“你们草原这样就不是很好,什么都是贵族把持,奴隶如果真的天生低贱也不会出钦帖达这样的人,我们中原就有科举,正经做官不看出身看学识与能力,像我姐姐就是通过科举做的官。”
一扯到祝翾,祝葵的话就更多了,语气不由兴奋起来:“我姐姐可厉害了,九岁离家独自求学,十九岁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三元就是连续考三次第一,后两次都是全国第一哦。然后就去翰林院修书修史,侍奉御前伺候墨笔,做官没多久便做了巡按,来朔羌考察民情勘查地理……”
几个墨人只知道祝翾是挺厉害的中原女官,还不知道她具体的厉害与独特,那个墨人少女一脸崇拜地说:“没想到祝大人来头这么厉害!”
“可不是,所以陛下派我姐姐来你们青兰,就是表示对青兰的重视。”祝葵点头道。
“小葵,喝口水润润喉咙吧,一路上光听你叽叽喳喳了。”祝翾拿起水递给祝葵,祝葵这次知道了祝翾的意思,便识趣地接过了。
乔清都在旁边一脸揶揄地看着祝翾姐妹笑,祝翾瞥了她一眼,说:“沙子迷眼睛了?”
乔清都笑着道:“你自己活得精彩还不让你妹妹夸,什么道理?”
那个墨人少女还在感叹:“真好啊,中原不仅有女皇帝,也有祝大人这样的女官,真羡慕。”
祝葵才喝罢水,忙接茬:“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青兰不也已经出了一个女汗王吗?不然我们为什么来的?”
……
好在出沙漠的路上除了太阳大,再没有起过波澜,在祝翾与向导的指引与筹划下,竟然就这么气氛轻松地出了沙漠。
天黑的时候,祝翾他们到的地方仍然地境荒芜,但地上已经有了植物与草色,沙层不像沙漠里那么绵厚了,祝翾从骆驼身上下来,仔细勘探了一番,又与向导讨论了一番,最后选择了原地结营休息。
夜里,一群人围着篝火轮流换岗值夜入睡,祝翾自己夜里没打算多睡,而是警觉地坐在篝火旁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祝葵白天说了一路,夜里终于疲惫了,虽然也想和祝翾一起值夜,但还是没心没肺地靠在祝翾身上睡着了,乔清都轻步走过来,见祝翾还在值夜,就压低了声音劝她:“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快歇着吧,我替你看着。”
祝翾想要推辞,乔清都忙说:“你这个人怎么犟,咱们都出了沙漠,离青兰王都越来越近了,明天大概就能到了。从出京师的时候 ,你一路上就没放松过,也没好好休息过,白日在沙漠里你又是真正死里逃生过,还一直稳着情绪想着破局,到了这会也不肯放松。
“你的硬仗在抵达青兰之后,不在这路上的一时半会,入了青兰咱们得与莲娅周旋,又不只是来青兰吃喝做客的,你是我们的定海神针,等进了青兰,你到时候垮了,那我们怎么办?你是真正的使臣,该是我们一路上保护着你才是,你便好好歇着吧,养好精气神。”
乔清都苦口婆心地劝祝翾,祝翾便觉得乔清都说得有道理,饶是她年轻底子好身体康健,但这一路上一直绷着精神殚精竭虑,都没好好睡过觉休养过,加上自己在沙漠里差点死在流沙陷阱之下,现在也确实有些累了。
她便谢过了乔清都的好意,说:“那我便眯会,你帮我看着会,等过了时间就来喊我,我和你换。”
乔清都朝祝翾:“睡去吧你,换什么换,再客气我生气了。”
祝翾便朝乔清都笑了笑,然后摇了摇睡熟的祝葵,祝葵迷迷糊糊的,祝翾说:“小葵,我们睡觉去了,咱们不在这睡觉,去帐篷里睡,这里日夜温差大,在外面睡熟了要生病的。”
祝葵便揉着眼睛跟着祝翾去了,祝翾走前还把自己身上的裘衣给了乔清都,嘱咐道:“好好披着,暖和,你也不能冻了,困了就来喊我,我和你换。”
乔清都接过衣服朝祝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祝翾钻进帐篷里,本来心里留着神想待会自觉醒来去换乔清都,结果也许是因为她这一路确实精神过于集中,一闭上眼睛就直接黑甜地睡了过去,等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有光亮透过帐篷,天快亮了。
祝翾心里叫了一句糟,忙爬起身穿戴好,然后走出帐篷,乔清都还守着篝火,精神看起来还行,祝翾迎着早晨的寒风走向她:“清都,你困不困?”
乔清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我这一路休息得很好,上半夜也睡饱了,我不逞能的。”
还醒着的人便开始靠着篝火做早饭了,这里昼夜温差大,大家又才挺过恶劣的环境,早上还是得吃热乎些。
祝翾拿出锅具,拿出身上随身带上的肉鲞罐子,挖出一些在锅里热了,香气很快冒了出来,在这样的路途中能闻到这种重油重盐的肉香味,是最勾人的,祝翾这边一开始热肉鲞,大家都基本醒了,祝翾热好了肉鲞,就这样配着干巴巴的干粮吃了。
虽然辎重里有大米,但就近还没看到水源,身上带的水是救急的,万万不可拿来煮米,早上大家就这么吃了。
简单吃过饭,麻利收拾好行囊炊具,点了辎重与人头,祝翾便又重新上路往北走了。
走到了终于见到水源的地段,地上的青草色越来越明显,祝翾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朝众人说:“咱们终于走过最难的一段路了,又要看见草原了,再看见草原,就意味着我们快到青兰了。”
听到祝翾这样说,众人情绪也振奋了不少,大家又走了一会路,终于进入了草原的区域,祝翾忽然举起节旌令众人停下,祝翾感受着地下的动静,说:“有马群靠近,有人过来了。”
祝葵问:“会是青兰那边接我们去王都的人吗?”
祝翾也想到这个可能,但这里地处青兰与其他几部的交接地段,祝翾不敢放下警惕心,一只手暗暗地扣在腰间枪铳之上,说:“不好说。”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越来越靠近的黑影,是骑着马的一大群人,祝翾心里也有几分紧张,等那群人靠近了,祝翾终于看见了青兰氏的王旗。
祝翾心里虽然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备状态,直到那群人住了马,为首一人下马问道:“你们可是大越派来的使臣?”
祝翾知道他们大概就真的是青兰氏派来接自己去王都的使者了,便举起象征大越的旌旗,又给他们看过自己的使臣节杖,大声说道:“我乃大越陛下钦点的使臣,应青兰汗王的邀请特来观礼。”
“原来真是贵国使臣。”下马的那个人说,然后朝祝翾一行人行了一个青兰的见客礼。
“青兰欢迎各位贵客的到来。”
第333章 【乌日宁野】
随着前来相迎的青兰人马的逐渐靠近,祝翾终于看清了为首那人的风采。
在草色稀疏、缺乏生机的荒漠之上,那人一身洁净不染的白,布料用的是西北商人研制出来的耐脏又高级的新品贵价布,极端环境下极致的白与洁净便象征了此人的贵族身份。
那人下了马,走到祝翾的骆驼前,他用一双似琥珀般的眼珠子看向她,饶是祝翾此生也见识过不少颇有姿色的男子,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睛犹如此人的眼睛一般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蛊惑感。
青年面容整丽,骨相冷峻,漆墨般的浓眉下是冷淡却璀璨的眼睛,似鸦羽般的两翘浓睫下是一对颜色剔透如珠玉般的瞳仁。
他梳着一个长辫子斜搭在胸前,前额与两鬓垂下几丝不经意微卷碎发,辫子上还用上了几颗宝石为装饰,一只耳朵上也戴上了珊瑚坠子,脖子与腰间都有各色宝石的装束,就连腰间的刀柄上都镶着一颗红宝,即使按照中原人对于男子的审美,这身打扮稍显花里胡哨,但青年过于出彩的眉眼配着古铜色的皮肤反而露出了几分危险意味的气质。
荒郊野岭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衣不沾尘、环佩叮当的俊丽人物,大越使团一行人都有些看住了,这突兀又诡异的存在,让人觉得不像青兰的贵族,更像荒漠里衍生出来的神鬼。
祝翾坐在骆驼上低头与青年对视上了,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青年朝祝翾行了一个青兰的礼,然后微微抬手朝祝翾,这是邀请祝翾下骆驼的姿势,祝翾想了想,还是把手搭在青年的掌心。
然后她便感觉到一股不小的握力从手心传来,祝翾就这样被青年扶着下了地,等到了平地上,青年及时撤开手,又再次行礼用流利的汉话自我介绍道:“在下乌日宁野,是汗王派遣来迎接各位贵客的使者。”
祝翾也回了一个礼,道:“我乃大越派来青兰观礼的使臣,祝翾。”
乌日宁野微微带笑道:“久仰大名,我刚才一眼便看出您就是祝翾,与我想得一样,风姿俊秀,宛若仙人。”
祝翾觉得这个乌日宁野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才涉沙漠而来,一路上风吹沙打的,身上全是灰,狼狈得很,往日的什么风姿都没有了,怎么就“宛如仙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