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_戴山青【完结+番外】(605)

  接着两位使臣一左一右扶着新出炉的太子从东宫出去,送上太子形制的轿子,出宫,从正门入,抵达太极殿。

  百官按位次陈列于太极殿内外迎接太子,太子站在殿外,只闻得三声鼓响,便有礼官奏请皇太子上殿。

  奏请之后,皇太子入殿,乐声起,弘徽帝身侧礼官道:“跪。”

  于是皇太子面君而跪,兴,平身。

  四跪四平之后,弘徽帝便令皇太子入座,令百官跪拜皇太子。

  受过众臣贺拜之后,弘徽帝再起身携太子出太极殿至奉先殿祭告祖宗与天地,将册立太子的消息上告天地与先帝。

  一番祭告之后,弘徽帝与太子还殿,受百官庆贺与宗室庆祝,并将太子册立的消息传告天下。

  如此几番,才算礼成,凌游照正式成为大越的储君。

  太子得立之后,宗室、勋贵与海内诸臣、塞外属国皆要写贺表与东宫,以表忠心。

  同月,弘徽帝对议政阁的阁员进行了大换血。

  议政阁最多可以同时存在六位阁相,但霍陈案之后,议政阁一直保持着三位阁相的编制,只要入了三省拜相,便天然拥有议政阁的席位,所以阁相又被戏称为“常任理事议政阁阁员”。

  阁相之外,还有阁员,阁员可以是尚书、也可以是大学士,三省之外的官员并不天然享受议政阁的席位,一般是皇帝钦点某官为某大学士然后请入阁,或者是阁相举荐,皇帝批准之后再请入阁,这部分的官员入阁之后也能干预三省中枢之事,但因为本职官位的权柄并不天然属于议政阁,来源于议政阁的权力是皇帝赐予的,所以这部分阁员被戏称为“非常任理事议政阁阁员”。

  如今的议政阁固定席位是七名,由三名阁相四名阁员组成。

  当月,弘徽帝召第五韶入京为尚书省仆射,统领六部,为百官之首,任顾知秋为门下侍诏,掌封驳之权。

  第五韶与上官敏训一直政见不合,上官敏训见第五韶上位,便知道自己阁相快做到头了,弘徽帝将要按照江南的例子推行新派改革,上官敏训是旧派一系的官员,入阁这些年策令都偏向保守,又是勋贵出身,与第五韶风格相悖,弘徽帝不会容许第五韶与上官敏训同时担任阁相进行政策内耗。

  于是上官敏训上书进行辞相,弘徽帝几次驳回之后还是允许了,她亲自给上官敏训的辞表上盖了章,然后任上官敏训为南直隶礼部尚书。

  上官敏训在辞相之前还交上去了一封举荐入阁书与弘徽帝。

  弘徽帝收了上官敏训的举荐信,然后任兵部尚书严维敏接任上官敏训的中书省侍诏,为三相之一。

  至此,三省的阁相全部被换成了改革派中人。

  其中严维敏与顾知秋又有私人摩擦与部分政见不合,第五韶与顾知秋也是互相攻讦过,这也是弘徽帝任这新三相的思路,大的方向利益契合,但三相之间不能亲如一家,三个阁相若是事事抱团,那很有可能一起挤兑、欺骗皇帝,阁相之间还是需要互相掣肘,尤其是中书与门下两省,更应该互相制约。

  百官见弘徽帝将整个议政阁都换了,也在私下嘀咕,越嘀咕越惶恐。

  弘徽帝登基之后,作风愈加强悍,虽然不似先帝血腥阴晴不定,但也没有什么怀柔之风。

  先帝虽然阴晴不定,圣心难测,但先帝大多数时候也心软,有时候臣子间政见不合,他还会私下帮忙调停,面子老的大臣与先帝有政见不合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他也不会当堂顶人家面子,而是私下喊进宫商量。

  议政阁的阁相也是一个接着一个裁换的,从来没有整个班底全部换掉的情况,一个接着一个地换,议政阁的旧风格还会有所保留,群臣也能根据议政阁的风向摸皇帝的脉。

  现在一下子全换了新面孔,谁也不知道这一届议政阁的作风,这种难测便容易使人惶恐。

  尤其担任群相之首的还是第五韶这个硬茬,听闻第五韶在江南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对账目条例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在她任下的官员都在江南哭爹喊娘的,私下都称第五韶为“第五阎王”,“第五阎王”的名声之厉害,叫北直隶的京官都有所耳闻,她如今拜相入阁,统领中枢与群臣,如何不叫臣子们心下惴惴呢。

  从前上官敏训任阁相时,地位渐渐为群相之首,那时候也有许多人看不惯她,但同上官敏训比起来,第五韶要厉害许多,上官敏训虽然是女官,但好歹也是勋贵的出身,对陛下那些过激的政策还是有些遏制作用的。

  第五韶是陛下义姐,本来与陛下就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存在,又是改革新派的出身,做起事情来更加不留情面。

  顾知秋与严维敏也没有好多少,没第五韶“名声在外”,但也都是陛下的应声虫,总而言之,不是与保守派一条心的。

  议政阁的阁相全是改革派中人,这放出来的信号多明显啊,就是陛下决心要新政了。

  就是先帝,也没有把议政阁变成自己的一言堂啊,陛下比起先帝,果然年轻气盛些,如今四海臣服、国库丰盈,储君也立了,自然就要大刀阔斧地施行什么新政了。

  但这样任性,这样太想有作为,很容易变成“暴君”啊,众臣忧心忡忡地想。

  在保守派官员眼里,先帝留下的班底与政策都很好,也已经平稳地推行了几年,皇帝完全可以萧规曹随、无为而治,等出现漏洞稍微补一下。

  皇帝这个位置,既不能不想有作为,也忌讳太想有作为。

  不想有作为的皇帝容易成为昏君,无心朝政,一心玩乐,不是好事。

  可太想有作为,也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搞出来的各种“新策”的利害,最后还不是拿着国家在试验吗。

  实在想要“新政”的名声,稳健的君王可以把平稳的旧政拿过来包装一些细节,不就行了吗?

  江南改革推出来的那些新鲜东西以前从没有过,只在江南几个州县试点,损失也能控制,但陛下居然就这样把第五韶提拔上来了,这意味着整个天下都要以江南为模板施行新政了,就算江南的改革看起来还算平稳,可谁知道全面铺开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咱们陛下是一个想作为的皇帝。”有人私下议论道。

  “才即位几年,就敢把议政阁全裁撤了,陛下喜欢用改革之风的臣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另一个人说。

  “什么改革保守的,陛下就是喜欢用女人罢了!”座间其中一人不忿道。

  “啊呀,你不要命了,这么说话!”旁边人捂住他的嘴。

  不忿的那个人推开捂住自己的手,说:“有什么不敢说的,陛下的心意你们难道看不透?从前议政阁只有上官敏训那个老妇一个女人,现在倒了一个太岁,又换来一个阎王,议政阁就三个阁相,两个女人!这简直是亘古未有之事!

  “剩下的阁员,保准也要换新的,你就看有没有女人吧。我们这些人再怎么表现,陛下也更爱提拔那些女臣子,那些女臣子全靠着陛下才有的今天,自然个个都是应声虫,都巴着咱们这个陛下表现。

  “我们这些人怎么谄媚得过人家嘛……”

  其余人听得入神,但还是压低声音劝:“别说了,别说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挤得没地方站了。要是当初先帝册……”这个人说到这里一顿,他也知道后面的话不能说明白了,只好掩盖过去,然后换做一声叹息:“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要是当初先帝……现在哪里轮得到那些女臣子的好日子,我们也不必这样憋屈。”

  其他几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们不敢说那么明白,只好安慰愤愤不平的那个人,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还是少发些牢骚吧。”

  比起明面上的那些牢骚,老臣们想得更加复杂,他们知道陛下不可能将整个朝堂和各府州县的官吏全换成女子,不过是提拔几个亲信而已,不必如此如临大敌,陛下是女人,亲信偏好同性也是人之常情。

  但陛下这个人比起先帝看起来性格平和许多,实则更加难以琢磨。

  比如先帝虽然也勤勉,但也有明显的喜好,谁都知道他怕死,也知道他好色,有了人性的缺点,才能更投其所好。

  然而陛下她喜欢什么呢?她那些宠臣亲信都不是走拍马屁的路子上去的,其他人想望风投其所好也不行。

  弘徽帝在做长公主的时候,因为同时与几名男子有绯闻,还有人弹劾过她不守妇德与淫、荡,但是她真的好色吗?自从太子诞生之后,弘徽帝与几名情人也渐渐回归正途,什么薛明夜等旧情人都日渐失了宠爱,不再逾矩,陛下身边也未再添新情人。

  之前薛明夜的堂弟薛明恺有意陛下,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弘徽帝刚即位之初,便有人为了讨好弘徽帝提议弘徽帝开办后宫,纳新在侧,享齐人之福。

  弘徽帝那时候要推行婚姻改革,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事,她让全天下的人最多一个合法配偶,却让自己拥有一堆合法编制的侧室,这叫天下人怎么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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