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浑浑噩噩,像是塞满了乱麻,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谢迟昱那句冰冷刺骨的“出去”和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反复回放,切割着她的心。
依稀间,似乎听到翠喜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脸色煞白的模样时,发出的惊呼和一连串焦急关切的追问,可她什么也答不上来,只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那日之后,温清菡便一病不起。
心气郁结,加上手背烫伤未得及时处理,又吹了冷风,当夜就发起了高热,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昏昏沉沉。
而谢迟昱心中余怒未消,当晚便直接去了大理寺,一连数日宿在官署,甚至吩咐下去,若非紧要,谢府的家事不必禀报。因此,他全然不知,疏影阁里有人正因病痛与心伤而备受煎熬。
贞懿大长公主被儿子这般油盐不进、避而不见的举动气得够呛,接连派人去大理寺递话,却都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几日后,谢迟昱终于回府。
他刚踏入母亲院中,贞懿大长公主一见到他,积攒多日的火气瞬间爆发,不由分说便上前,指着他的鼻子,言辞激烈地斥责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你把清菡气得病倒在床,至今都起不来身!那孩子本就心思单纯,身子又娇弱,你倒好,一句重话就把人给撂倒了!”
想起温清菡苍白羸弱、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模样,贞懿心中又痛又气:“是我让她去给你送的参汤,是我想让你们多亲近!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苦要对她说出那般绝情冷性的话?你真是要气死我!”
谢迟昱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与意料之外的消息砸得一愣,眸中原本的沉冷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下意识地重复道:
“她……病了?”
-
贞懿沉着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她。既然婚约未退,她就还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更是你母亲我故人之女,如今寄居在咱们府上。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如此待她。现在,去疏影阁看看她,好好赔个不是。”
谢迟昱薄唇微抿,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母亲,转身朝疏影阁走去。
疏影阁外的仆役远远看见大公子竟亲自过来,皆是一惊,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不必跟着。”谢迟昱脚步未停,声音冷淡地抛下一句。
翠喜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煎好、热气腾腾的汤药,从回廊拐角处走来。
一眼瞥见庭院中立着的谢迟昱,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小姐这些日子的病容与憔悴皆因他而起,心头那股怨气便压不住地往上涌。
她垂着眼,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却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疏离:“大公子。”
谢迟昱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略微停顿。
他自然察觉到了这小丫鬟的抵触,却并未在意。短暂沉默后,他伸出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给我吧。”
“这……”翠喜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药是给小姐的,大公子亲自端进去,算是……探望的意思吗?
未等她纠结出结果,谢迟昱已直接伸手,稳稳地从她有些发僵的手中接过了药碗。
瓷碗温热,药气微苦。
他不再多言,抬步,径直推开了温清菡的房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药碗
温清菡躺在床榻上,锦被盖至下颌,一张小脸却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即使在睡梦中,她也紧蹙着眉头,似乎被什么不好的梦境魇住,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乌发。
鼻尖偶尔发出细微的抽泣声,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便是谢迟昱推门进来后,看到的景象。
他端着那碗犹带热气的汤药,立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烧得微红的脸颊上。
静立片刻,他忽然鬼使神差般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
睡梦中的温清菡似乎感觉到一丝凉意,无意识地将脸朝他微凉的掌心靠了靠,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轻轻地蹭了蹭。
谢迟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带着病中特有的脆弱,竟让他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指腹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在她发烫的额角肌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就在这时,温清菡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病中的茫然,水雾氤氲。
她恍惚地看着床边的人影,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不然,那个总是冷淡疏离的表哥,怎么会出现在她床前,还用……那样一种近乎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温清菡刚醒,还带着迷糊的错觉。
待眼中清明,才看到谢迟昱眼神平静,并不是她所以为的温柔。
她撑起虚软的身子,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与不自觉的软糯,轻轻唤道:“表哥……你怎么会来?”
谢迟昱迅速收敛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抬手,指腹看似随意地抹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将药碗往前递了递,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既然醒了,便把药喝了。”
那双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不急不缓地用瓷勺搅动着碗中浓黑的药汁。
苦涩的气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温清菡自幼最怕苦药,见状,眼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抗拒。
见谢迟昱似乎真的打算一勺一勺喂她,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细弱,透着小心翼翼地问:“表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温清菡性子单纯,也没多余的心思。
她心里因为谢迟昱肯来看她而暗自欣喜,同时也想知道他如今气消了没。
谢迟昱这样的人,何曾做过端药喂人这等琐事。他会出现在疏影阁,大半是迫于贞懿大长公主的压力,或许也有一小部分,是对那日书房中过于冷硬的言辞,感到了一丝歉疚。
她会生病,也是因为那日他对她的态度,近乎冷漠。
谢迟昱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将一勺汤药送到了她的唇边,目光移开,避开了她带着探究与一丝期盼的眼神。
“表哥,要不、要不你先放着吧,等药稍凉一些,我自己会喝的。”温清菡说得没什么底气,声音细弱,一边说,一边悄悄抬起眼帘,去偷看谢迟昱的神色。
谢迟昱在大理寺多年,审人断案,最擅洞察人心。
温清菡这点小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
先前就看出来了,她嗜甜食,估计喝药都得要配着蜜饯才肯下口。
既然她现在不愿喝,他也乐得顺水推舟,不再勉强。
他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见温清菡精神似乎比方才好了些,便想要回文澜院整理案牍卷宗。
他本就不欲与她有过多牵扯。
最初的几次接触,是他受百年谢氏门第教养使然。
她毕竟是母亲贞懿大长公主亲自接进府中,时时挂在嘴边的外甥女,是谢府明面上的表小姐。
母亲对这姑娘的怜惜与看重,自幼年时他便看在眼里。
但他仍不能像对待无关紧要的外人那样,对她表现出彻底的疏离与漠然。
再者,当年她的父母对母亲确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母亲一直念念不忘,也时时提醒着他。
于情,他需顾及母亲的感受与对温家的恩义。于理,他作为谢府世子,她名义上的表哥,基本的礼节与体面必须维持。
至于那桩所谓的口头婚约,在他看来不过是长辈的一时戏言或旧时情谊的延续,况且并未过明路,并不具备真正的约束力,也只有几个极亲近的人知道。
任凭母亲如何撮合,他心中主意已定,不会更改。
只待过些时日,寻个稳妥的时机,将另一枚玉坠取回,再给予足够的银钱安置,便可将她送离谢府,自此两清。
当年定亲时知情者本就寥寥,他又刻意压下了她入京的消息,即便退亲,也不至于损她清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片刻。温清菡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谢迟昱率先打破了寂静,他也该回去处理堆积的公务了。
“表妹既已好转,我便不打扰你休养了。”他起身,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多余情绪。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