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表哥退亲后_槐夏半截【完结+番外】(50)

  可为何此刻充斥心间的,没有半分如愿以偿的松快,反而全是汹涌的怒火,以及那怒火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细微却尖锐的……痛苦,甚至还藏着一丝捕捉不到的难过。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花厅中她的模样。

  那张苍白却平静的小脸,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柔情蜜意,仿佛只装得下他一人身影的杏眼,如今却只剩下陌生的疏离与淡漠,看向他母亲时,甚至还能勉强扯出一点礼貌的笑,而对他……是刻意的冷漠疏离。

  心脏某处,像是被那眼神里冰冷的决绝,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密的疼痛。这感觉让他更加烦躁,更加愤怒。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如此。

  这失控的情绪,和莫名的痛感,都脱离了他惯有的掌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

  书房内死寂了许久。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迟昱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骇人的风暴已强行被压下,重新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关节处因方才的击打而微微泛红。

  他拿起笔架上那支紫毫,蘸了墨,展开一份亟待批示的卷宗,神情已恢复了惯有的冷清自持,伏案提笔,仿佛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激烈的情绪失控,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落笔的力道,似乎比平日更重几分,笔锋也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

  门外传来叩门声。

  他头也未抬,声音已然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何事。”

  一直静候在门外的秉烛这才上前一步,语气比往常更加谨慎小心:“回大公子,太子殿下收到账册后,已与我们的人做好了万全准备。殿下传话,一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谢迟昱笔下未停,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了思绪。他淡淡应道:“知道了。下去吧。”

  秉烛不敢多言,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谢迟昱的目光专注在眼前的公文上,似乎已全心投入其中。

  然而,那挺直的脊背,和偶尔笔尖片刻的凝滞,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远非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

  自那日向贞懿大长公主提出退亲,并归还了定亲信物后,温清菡便以养病为由,将自己关在了疏影阁内,足不出户已有半月之久。

  起初,她确实是病着。淋雨引发的高热虽被压下,但心绪的剧烈动荡与深切的悲伤,让这场风寒缠绵不去。

  她精神恹恹,食不知味,夜难安寝,人眼看着清减了一圈,原本丰腴的身形愈显单薄。翠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小心侍奉汤药,默默陪伴。

  后来,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她却依然不愿踏出房门。一方面是心灰意冷,对外界失了兴致,另一方面,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谢迟昱,面对这谢府上下可能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虽然温清菡嘴上说着不喜欢了,可是每日夜里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梦到谢迟昱,并且在梦中与他肆意放纵。

  夜半醒来,面颊潮红,眼中满含情欲之色。

  “表哥……”她缱绻低吟,蜷缩着身子,始终无法压抑内心蓬勃的渴欲。

  她好久没有碰过他的身体了。

  她好像要。他啊。

  温清菡好像出现了幻觉,谢迟昱仿佛就在榻前,俯在她耳边,滚烫气息拂过,温清菡眸光潋滟,将自己的唇瓣凑了上去,紧紧摩挲他的薄唇。

  仿佛得到了抚慰般,温清菡开始低声呻吟,就像每日梦中谢迟昱充满压迫感的吻一样,她伸出舌尖回应着,柔若无骨的双臂环抱住他的脖颈。

  他压着她,感受着身下少女如水般柔软的肌肤。

  类似的梦做得多了,渐渐地,温清菡自己也分不清是否真的在做梦。

  可是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那段时日,谢迟昱几乎不在府中。

  也是,如今她已经将和谢迟昱的亲事退了。

  他说过,他不喜欢她,也不会娶她。

  所以,与她夜夜耳鬓厮磨的人,终归只是温清菡的一场幻梦罢了。

  这小小的疏影阁,成了她暂时的避难所,让她得以在无人窥见处,独自舔舐伤口,整理破碎的心绪。

  -

  姜家兄妹回京后,府中事务繁杂,人情往来应接不暇,姜元月也被绊住了手脚,未能及时再约温清菡相聚。

  谢府门第森严,规矩颇多,姜元月虽性子爽朗,却也知分寸,不敢贸然登门打扰,只能隔三差五派人送来书信,或是寻来些汴京时兴的绣样、精巧的小玩意儿,托人转交,聊表挂念。

  后来,她从送信的下人口中得知,温清菡那日与她分别后竟淋了雨,病了一场,且多日未见大好。

  姜元月顿时坐不住了,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担忧。

  “清菡自小身子骨就不算强健,若真是因着赴我的约,才让她淋雨生病,遭了这些罪,那我真是……”

  姜元月在家中急得团团转,脸上满是自责与不安,再想到温清菡如今孤身寄居谢府,更是心疼,“不行,我得亲自去谢府看看她,亲眼见到她无事,我才能安心!”

  她的兄长姜元初恰在旁厅,闻听温清菡生病的消息,亦是心头一紧。

  他对温清菡本就存着几分年少时的好感,如今重逢,那份情愫更添怜惜。听闻她生病,怎能不忧?

  “慢着,” 姜元初站起身,眉宇间染上忧虑,语气却沉稳,“我同你一道去探望。” 一来是担心温清菡病情,二来,他作为兄长同行,也更为妥当,不会落人口实。

  兄妹二人当即备了礼,收拾齐整,郑重登门拜访谢府。

  花厅内,贞懿大长公主端坐主位,仪态雍容。她手中捧着一盏香茗,不疾不徐地用杯盖拂着水面浮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下首这对姜家兄妹。

  姜元月确实如之前调查所知,眼神清澈,举止大方,虽眉宇间带着急切,却也不失礼数,是个直率真诚的姑娘。

  而她的兄长姜元初,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许是随父在边关历练过的缘故,眉目间自有一股不同于汴京纨绔子弟的沉稳气度,眼神清正,瞧着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听清菡提起过,在宁州时,多蒙你们兄妹照拂。” 贞懿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地开口,打破了客套的寂静。

  姜元月闻言,立刻回道:“清菡性子好,待人真诚,与我投缘,我们自小就玩在一处。清菡待我也极好。”

  她心中记挂着温清菡,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急切,“只是……大长公主殿下,不知清菡如今可好些了?都怪我,那日非要约她出去,又没能亲自送她回府,才害她淋了雨,惹了风寒,还发起热来……”

  说着,脸上愧色更浓。

  贞懿将她的焦急与自责看在眼里,心中微微点头,面上却依旧带着安抚的笑意:

  “你们不必过于忧心。清菡既住在谢府,唤我一声姨母,我自然会将她照料妥当。早前章太医已经来瞧过,开了对症的方子,药一直吃着,如今已然好多了。你们今日来得正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她心里定然欢喜。”

  她语气温婉,话中却隐去了几分实情。

  温清菡的风寒发热,在章太医的妙手之下,本不该拖延如此之久。迟迟未愈,更多是心中郁结难舒,影响了恢复。

  这些日子,贞懿时常去疏影阁探望,送去的珍稀花草、精巧绣样,都是为了让她能有些寄托,开解心怀。

  看着温清菡强颜欢笑、日渐消瘦的模样,贞懿心中亦是叹息连连。

  听到温清菡病情好转,姜元月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一些。

  她挂念好友,无心再多作客套,待贞懿又略略问了几句姜父在边关的近况,兄妹二人得体地应答过后,姜元月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想去探望温清菡。

  姜元初亦随之起身,向贞懿行礼告退,眉宇间虽沉稳,眼中那份关切却也清晰可见。

  贞懿含笑应允,命得力的丫鬟为二人引路,前往疏影阁。

  疏影阁与文澜院之间,仅隔着一段精巧的水榭游廊,景致幽静。

  偏巧不巧,就在姜家兄妹二人跟着引路丫鬟穿过游廊,即将踏入疏影阁院门之时,对面回廊拐角处,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也正迈步而来。

  正是回文澜院取紧要案宗的谢迟昱。

  谢迟昱与姜氏兄妹二人,在这不算宽敞的回廊中,不期而遇。

  第37章 杏簪

  “谢少卿。”

  姜元初率先停下脚步, 拱手见礼。

  他对这位谢家大公子、大理寺少卿谢迟昱闻名已久,一直想寻机拜访结识。

  谢迟昱不仅是谢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放眼整个大昭, 其才学能力亦是首屈一指, 又文武双全, 更兼之容貌俊美,气质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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