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表哥退亲后_槐夏半截【完结+番外】(79)

  那样清冷矜贵的人,小姐每每看向他时的眼神, 分明是还有情的。可自从小姐决心退了那桩婚约, 又接连相看他人,想必是断了念想。

  姜世子……也好。自小相识,待小姐真心, 总归是个可靠的归宿。

  翠喜不再多言, 默默熄了灯退出去。

  这一夜, 温清菡睡得格外安稳。

  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这些日子被安澈的事搅得心神不宁,连安神香都忘了点, 竟也能一觉睡到天明,没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许是心中有了决断,那些惶然便都散去了罢。

  她这般想着,并未深究。

  几日后,温清菡正坐在疏影阁的庭院里绣那柄团扇。日光透过树隙洒在她身上,针尖在绢面上起落,带起细细的金光。

  她太过专注,连贞懿与谢迟昱何时进了院都未察觉。

  还是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她才蓦然抬头。

  “姨母?”温清菡忙放下针线起身,目光掠过贞懿身侧时,微微一顿,“表哥。”

  谢迟昱微微颔首,视线却已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手边的绣筐,那里除了未完的团扇,还搁着个绣了雏形的香囊,旁边素绢帕上,一对鸳鸯的轮廓也已隐约可见。

  贞懿自然也瞧见了,含笑拿起那只香囊细看:“这些也是给元月的?”

  温清菡心头一跳。

  那香囊上分明绣的是鸳鸯戏水,帕子也是成双的样式,贞懿会这样想也是当然的,她耳根微热,忙解释道:“不是,这些是……给我自己预备的。”

  话音落下,庭院里静了一瞬。

  贞懿眼中闪过讶色,谢迟昱原本平静的眸光骤然沉了沉,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清菡,你……”贞懿正要细问,温清菡却已笑着岔开话题:“姨母和表哥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贞懿见她不愿深谈,便顺着话头道:“是安澈的事。他先前竟想散播谣言诋毁你,幸而长珩及时发现,不仅拦下了,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他与其舅父在工部贪墨的证据,如今人已下狱了。”

  温清菡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她虽知安澈品性不堪,却未料到他竟卑劣至此。后怕如潮水般涌上,脸色都白了几分。

  贞懿轻轻握住她的手:“莫怕,你表哥都处置妥当了,绝不会让他损你分毫名声。”

  温清菡抬眸看向谢迟昱,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表哥。”

  谢迟昱却只淡淡道:“你是我表妹,应当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再次落回那绣筐里,那对鸳鸯刺眼得紧,针脚细密,情意绵绵。

  是绣给谁的?

  这个疑惑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心底。他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风过庭院,吹得绣架上的丝线轻轻晃动。

  温清菡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下意识地将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贞懿见温清菡有意避开香囊的话题,便也未再深究,只想着日后这孩子自会告诉自己。

  她心底其实还存着一丝念想,或许那些绣品,是给长珩预备的呢?她始终未曾放弃让清菡嫁给儿子的念头。

  只是脑海中不经意闪过姜元初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又想起前些日子他亲口说的“心悦清菡妹妹”,贞懿心头忽地一沉。

  该不会是给姜元初的吧?

  这念头让她隐隐不安起来。

  送走姨母和表哥后,温清菡便将绣筐搬回了屋内。庭院里毕竟太过显眼,如今姜元初还未正式提亲,若再被旁人瞧见那些鸳鸯纹样,她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幸而贞懿方才未再追问,温清菡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拂过绣筐中那对尚未成型的鸳鸯,心头却莫名空了一瞬。

  -

  夜幕沉沉,文澜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大公子,太子殿下已暗中部署妥当,不日便可收网。”秉烛垂首禀报。

  谢迟昱手中笔墨未停,闻言只微微颔首。

  笔尖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日里看见的那方绣帕。

  鸳鸯交颈,情意绵绵。

  他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污渍。

  “打听清楚了么,”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给谁的。”

  书房内静了片刻。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谢迟昱侧脸明暗不定。

  秉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回大公子,是、是给姜世子绣的。还有,属下还看到,表小姐似乎,已经开始绣制自己的嫁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谢迟昱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却沉得骇人,烛光映进去,竟照不出一丝光亮,只有凛冽的寒意寸寸漫开。

  周身气压骤降,连烛火都仿佛畏惧般摇曳不定。

  秉烛脊背发凉,垂着头不敢动弹,只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谢迟昱握着笔的手一动不动。

  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张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森然。指尖力道缓缓加重,上好的紫檀木笔杆在他掌中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响。

  “咔嚓”一声,笔杆应声而断。

  断裂处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却仿佛浑然未觉。只是静静看着那支断笔,眸中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情绪,又被强行压回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下去吧。”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秉烛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书房门轻轻合拢。

  谢迟昱独自坐在案前,摊开手掌,血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在宣纸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他盯着那抹血色,眸色晦暗如夜。

  半晌后,才拿出帕子将手中血渍擦拭干净。

  已过子时,窗外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紫檀木桌案上,摆放着三支被折断的墨笔。

  谢迟昱坐在那里,良久未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手中的纱布还渗着血渍,可他全然不在意。

  唯有眼底深处寒气凛冽,戾气缠绕。

  “温清菡,你当真要嫁给他吗。”

  他这些时日的暗中引诱,她每次都会经受不了诱惑,自觉地走向他,在他怀里沉沦。

  谢迟昱本以为,温清菡最后会主动回到他的身边,恳求他的怜爱。

  可是,她竟然真的敢另嫁他人!

  谢迟昱的自尊与傲骨,使他不肯低下自己的头去挽回温清菡。

  也不肯承认自己早就对她动了心,动了情。

  就连在感情里,他都希望自己是掌握主动的那一方。

  原以为只要他稍稍蛊惑,他那垂涎美色的表妹自然就会乖乖回到他的身边。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移心别人,甚至开始给别的男人绣定亲的香囊和帕子!

  谢迟昱这时候才彻底发现,承认自己爱上了温清菡,不想将她拱手让人。

  她本就是属于他的,从小时候贞懿将她的画像摆在他眼前,对他说,画中人是他的未婚妻开始。

  有些东西,他允许她逃开一时。

  却绝不容许她永远逃开。

  谢迟昱将温清菡归还的那枚玉坠子重新拿出来,握在手里,力道加重,攥得更紧。

  他的神色紧绷,眸若寒冰。

  半张脸被阴影笼罩,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

  疏影阁内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断续可闻。

  温清菡沉沉睡着,锦被覆至肩头,呼吸匀长而安稳。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清辉,长睫在眼下拓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在睡梦中显得愈发娇润。

  她全然不知,房中早已多了一道身影。

  谢迟昱立在榻边,墨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他垂眸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如无形的锁链,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最后停在那微启的唇上。

  方才秉烛那句“是给姜世子绣的”,此刻又在耳畔响起。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缠着白色纱布,纱布下还隐隐透出血色,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俯身靠近,将指尖轻轻落在她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像上好的羊脂玉。

  “表妹,”他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得令人发颤,近乎诡异,“你的婚事……”

  指尖顺着她的轮廓滑至下颌,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本就该是我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坠子,轻轻塞入她的枕下。

  他的眼神似恶狼,逡巡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呼吸交错,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甜暖。

  眼尾的那颗泪痣染上了欲色。

  视线凝在她唇上。

  谢迟昱闭上眼,喉结无声滚动。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将自己的薄唇贴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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