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之前我给你送过点心,后来知道被你扔了,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温清菡眼里满是自责。
“你不喜欢吃甜的,就别让厨房整日做甜的食物了,你也不必勉强。”她声音低软,脑袋垂着,眼睛看向碗里。
谢迟昱放下筷子,双手捧起温清菡的脸颊,“我没有勉强,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以后都会喜欢。”
他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眼里满是柔情,掌心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温清菡腰间的软肉。
这姿势让她有点害羞,耳尖染了红,身子瞬间软了,脑袋趴靠在他肩头。
“从前是我不知好歹,糟蹋你的心意,从今往后,只要是你给我的,无论是什么东西,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谢迟昱说完,指尖捏起一颗蜜饯,放进自己口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唇舌纠缠间,那蜜饯便被他用舌尖推进了温清菡的口中。
幸而,因着尚未成婚,且她每每在他越界时红着眼眶抵抗,谢迟昱终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只是每夜将她揽在怀中入睡,像是守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某夜,温清菡在梦中落了泪。
“元月……”她呢喃着,睫羽湿漉,泪水顺着眼尾滑入鬓发,“你别难过,元初哥哥和姜伯父姜伯母……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声音哽咽,在睡梦中轻轻抽泣。
“我会帮你们求情的……我会求表哥的……你不要哭……”
谢迟昱侧卧在她身旁,垂眸凝视那张被泪洇湿的脸。
她唤的是姜元月的名字。
可他还是不悦。
因为那个名字之后,还缀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还叫得那般亲昵。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报复。可她的泪痕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意,像细细的针尖,刺入他心口最软的那处。
他松开手,指腹转而拂过她的脸颊,将那滴泪轻轻拭去。
极轻的一声叹息,落在这寂静的夜里。
“表妹……”他低语,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才轻轻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披衣起身。
秉烛候在门外。
“去告诉太子,”谢迟昱负手而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定远侯一家从轻发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官职,此后戍守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他顿了顿。
“至于姜元月……她既已嫁入承恩侯府,便不牵连了。”
月色下,他侧脸轮廓冷峻如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不牵连”,是因为梦里的那滴泪。
若姜元月出了事,他的表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秉烛领命而去。
谢迟昱转身回到内室,温清菡仍在沉睡,眼角犹带泪痕。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明日,”他低声说,“便让你去见他们。”
-
翌日,秉烛禀事时仍刻意避开了温清菡。
可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已候在屏风后,待秉烛退出,她便急急走上前,杏眸中满是期冀与忐忑:
“表哥,你答应过我的。”
她攥紧袖口,声音软糯,却带着这些日子少有的倔强:“只要我听话,你就带我去见元月和元初哥哥。如今我已经……已经乖乖的了。”
她紧张的说着,耳尖泛红,却没有移开视线。
“你现在能带我出去了么?”
谢迟昱望着她。
她并不想让她去见姜元初。
可看着她那双盛满祈求的眼,他终究只是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今日本就打算带你去的。”
他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纵容:
“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温清菡怔住,旋即眼眶泛红。
她虽然不了解朝堂之事,可是经过这几日观察他与秉烛的谈话,也大概心中有数了些。
“……谢谢表哥。”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谢迟昱没有应声。
他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
城门外,秋风萧瑟。
姜镇远与夫人并立在马车旁,鬓边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姜元初沉默地站在父母身后,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远处缓缓驶来的谢家马车上。
姜元月早已哭红了眼,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像攥着此生最后的依靠。
谢家马车停稳,谢迟昱先一步跃下,回身伸出手,稳稳接住温清菡。
姜元初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底有不甘一闪而过,终是垂下眼,将所有情绪咽进喉中。
温清菡快步上前,眼眶已泛红:“元月,元初哥哥,姜伯父、姜伯母……你们还好么?”
来时路上,谢迟昱只告诉她,姜家确实牵涉旧案,但罪责不重,削去官职、戍守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至于那桩旧案里姜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尽数隐去了。
亦不曾告诉她,姜家当初想借迎娶利用她来威胁谢家以求自保。
谢迟昱已在温清菡到来前见过姜家人。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几个事实。
姜家的命是因为温清菡才保下来的,条件是永世戍边不得回京。温清菡不会知道那些龌龊算计,而姜元初与她定亲的信物、聘礼等物,都已物归原主。
“这对你们好,对她也好。”
他最后说,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愿让她知道,那些她视作亲人,从小庇护过她的人,曾经如何将她当作筹码来利用。
他不愿她难过。
更不愿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染上半点伤心。
此刻姜元初站在温清菡面前,笑容有些勉强:“无事,都过去了。只是往后要在边关戍守,不能再回京了。”
温清菡眉头紧蹙,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莫要担心,”姜元初放软了声音,“那里是我们一家待过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只是……往后不能常回来看你了。”
他说得很轻,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姜元月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肩头再次无声落泪。姜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自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温清菡用力忍着泪,声音哽咽却认真:“不会的,元初哥哥。往后我得了空,就和元月一起去看你们,去看姜伯父、姜伯母……”
她说着,自己也知道这承诺太过渺茫。戍边苦寒,路途迢迢,他们如今又去无官职在身,肯定不似从前那般,这一别,或许就是此生难见。
可她还是想说。
好像说了,就真的还有再见的那一日。
姜元初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歉疚,有不舍,亦有终于放下的释然。
他刚想轻轻拍下温清菡的肩头,可余光中却瞥见谢迟昱向他投来的凌厉眼神。
他静静立在不远处,漆黑眼眸满是警告。
姜元初被惊了一下,讪讪放弃那个念头,收回视线,扶着父母登上马车。
“保重。”他说。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姜元月追着马车跑了几步,终于被丫鬟扶住,掩面而泣。
温清菡站在姜元月身旁,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谢迟昱走到她身边,没有言语,只是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一点点渡进她冰凉的指尖。
温清菡没有挣脱。
良久,她转身与姜元月道别,姐妹二人相拥许久,各自将泪水咽回心底。
暮色渐起,城门口的人影渐渐稀疏。
谢迟昱牵起她的手,眉眼舒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走吧,我们回家。”
温清菡抬眼看他,晚霞落在他肩头,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染上淡淡的暖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回家。”
第67章 菡儿
回到谢府, 温清菡才发觉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门前那些肃立的侍卫官兵尽数撤走,府中各处院落重新响起往来忙碌的脚步声,洒扫的、传话的、搬运物什的……下人们穿梭如织, 比从前还要热闹几分。
之前那段日子的冷清寂寥, 恍如一场大梦。
她想都不用想这场变化从何而来, 肯定是谢迟昱做的。
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道将她拽回了神。
从下马车那刻起,谢迟昱便堂而皇之地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缠,紧密无间。
温清菡心跳漏了一拍。一路上迎面遇见的仆从无不垂首躬身, 眼观鼻鼻观心, 恭敬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可越是这样, 她越是觉得那些低垂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细细密密落在她与他交握的手上。
她脸颊渐渐漫上薄红, 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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