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来就是存了一点点试探的心,之前也有偷懒,只是没这么多。
之前的死无对证,今天就是第一次。
其他人知道肯定会查出来,没多犹豫,便一咬牙,哭丧着脸,扑通跪在地上——
“我们就是太累了,不是要害人,求您饶了我们吧……”
“我爬山爬得手脚都破了,只是想偷个懒,饶我们这一回,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
六个男人哭天抢地地赔罪。
就在眼前,他们的小动作逃不过人眼。
断眉还装模作样,一副不敢相信的震惊神色看着他们。
还差一个。
断眉缓缓退到了丑妹身前。
丑妹肩膀一颤,只停顿了几息,便迈开了步子。
她步履虚弱,瑟缩地抬起头,一副病容,好像随时要晕倒,神色也惶恐,“是我……”
厉长瑛视线从她的脸上划下,到脖颈,又到了她的手上,腿脚上……
断眉忽然冲出来,再次挡在丑妹面前,“是我,不是她,她身体不舒服,别怪她!”
厉长瑛直视着断眉,问:“犯了错就要受罚,你要代她受罚吗?”
断眉毫不犹豫,“是,什么罚我都代他受。”
他装得有情有义,丑妹却仇恨地望着他的背影,死死攥着手,极力地忍耐着。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还真觉得他挺讲情义,个别人甚至露出了欣赏之色。
七个人都是他那个小团伙里的,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厉长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开视线,对泼皮和陈燕娘道:“既然有人承认,不用继续对了。”
泼皮和陈燕娘便退到了一边。
厉长瑛没有立即说如何罚,冷凝彭狼一眼,“你给我过来。”
彭狼垂着头乖乖跟着。
阿勇看着俩人的背影,不甚好受。
厉长瑛带着彭狼走远了一点,才教训道:“如果你认为自己年纪小,能力不够,粗心大意是理所当然,别人应该包容你,告诉我,我不会再安排你做超出能力的事。”
彭狼急急地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了,姐姐,你再给我个机会。”
“别叫姐姐。”
彭狼的小心机被戳破,垂头丧气地道歉:“老大,对不起。”
厉长瑛严肃地问:“这个管事,你还想不想做?”
“想想想!”彭狼抬起头,发誓,“我这次一定长教训,以后好好做。”
“我得罚你,接受吗?”
彭狼狂点头,“接受接受,你怎么罚我都行。”
厉长瑛这次才缓和语气,耐心地给他讲道理:“你年纪小,心性还不定,平时做事还算可靠,确实情有可原,但我要是还用你,你就得服众,不能留下话柄,明白吗?”
彭狼沮丧地小声道:“老大你也才比我大几岁而已,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懂的,不用给我找借口。”
他态度太好……
厉长瑛一顿,不由地想起她跟彭狼真实的相同年纪时,她那时简直是人嫌狗憎,偏偏还精力旺盛,闯祸了也不低头,屡屡梗着脖子挨打。
……
好吧,今生也是这样。
小时候,厉蒙没少追在她屁股后面抽她。
好像一直以来真正不怎么长进的是她。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突然响起。
所有人皆是一惊。
陈燕娘和泼皮也没想到厉长瑛会对彭狼亲自动手,张大了嘴。
断眉一行也有些惴惴,她连自己的人都直接动手,不知道会怎么罚他们……
片刻后,彭狼低着头,捂着脸,跟在厉长瑛身后又回到众人面前。
厉长瑛冷峻道:“要不是伤重还得浪费我的药,每个人都少不了藤条三十下,以后他们都留在聚居地内做力气活,不准轮换。”
陈燕娘问:“彭狼也是?”
“包括彭狼。”
“另外,重新安排……”
一百多人的大锅饭,吃起来很麻烦。
有的人胃口大,有的人胃口小,吃得少的难免认为吃得多的占了便宜,心生不满。
劳动也是,有人老实,会一刻不停地做活,就有人偷懒耍滑,偷工减料。
每天要达成的工作量都在那儿,有人少干,就得有人多干才能补上,偏偏工作量极大时,他们多干的不止一点,还要跟其他人吃大锅饭。
确实不公平。
没有人会一直愿意吃亏,如果吃亏的人也不愿意了,也偷懒呢?风气不就坏了。
魏堇在信里没预知到这种情况,给她建议,告诉她该如何处理。
若是他们那样的阶级来做,可能会理所当然地由她占有最多,一级一级降下去,最底层只能被剥削,饿不死能干活就行。
厉长瑛做不到那样,至少现在做不到,所以绞尽脑汁,临时想了一个办法。
“按照身高体力重新分队,十个人一小队,自行选出一个小管事,负责队中其他人,管理、监督完成任务,如果有任何问题,管事要承担责任。”
“现存的粮食,留出我们五个人的,剩下的按照人头均分,等到结束入冬准备后会发放给你们,采集来的食物也会由我另行发放。”
“不要高兴太早,每天采集最少的三个小队,便要多分相应的粮食给采集最多的三个小队,七次采集量都在第一,额外多给一部分粮食奖励,同样,如果超过三次采集量最末,要扣罚粮食。”
责任承包,粮食私有,引入竞争考核机制,先完成进度,就算有弊端,还不周全,以后再说。
而一群人表情来回变幻,心情忽上忽下,脑袋快要转不过来。
第82章
采集的人回来时, 天色将暗未暗,折腾一番,吃完晚饭, 已经很晚了,多消耗了不少柴。
大家都怀着心事,累了一天, 精疲力尽,厉长瑛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男人们回山洞,女人们回茅草屋。
大家都是各自熟悉的人走在一起, 其他人和断眉一行间距又明显更大一些,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丑妹也一个人孤零零的,她周围好像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壁垒, 女人们都绕过她走,不与她说话,不与她对视,当她不存在一样。
另一个茅草屋也没好到哪儿去。
三个胡女与其他人泾渭分明。
这两天, 苏雅不知缘由地对厉长瑛有几分敌意,另外两个胡女只与她亲近, 便与其他女人疏远。
厉长瑛全都看在眼里,麻烦的是, 她甚至没法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此时, 三个胡女无声地从厉长瑛和陈燕娘身边越过, 进入茅草屋。
厉长瑛目送她们和丑妹都进屋,站定不动。
“老大,你不进去休息吗?”
陈燕娘关心地问。
“我再想想。”
她在屋里睡不下,不如在外面吹一吹冷风,清醒头脑, 仔细捋一捋。
陈燕娘没走,“那我陪您。”
厉长瑛没拒绝,默默走远,不影响到休息的人,便从腰间拿出她的二齿梳,开始挠头。
她更想多抠出个脑子来,三个也行,三头六臂,上天入地。
可惜,她在白日做梦……大晚上做梦,想屁吃。
不过长三个蠢脑袋,也不见得有用,没准儿还互相绊脚。
她这个正好,比聪明的差点儿,比笨的还聪明,而且聪明的笨的大多没她武力高,长板很长,短板不算短,水还是很满的。
厉长瑛自我开解了一番,又乐观了。
今天这个事情,不是突然出现问题,是问题浮现出来,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问题在海面下。
他们一直住在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需要修修补补,或者重建,才能生活下去。
一百多个人,相当于一个小村子了,厉长瑛就是村长,不能忽视问题,还应该提前村民们去考虑到可能存在的问题。
她想得投入,陈燕娘担忧,“老大,是不是还有困难?我能帮忙吗?”
“你这话问着了。”厉长瑛笑,“去帮我叫一下泼皮、彭狼、乌檀、老族长、卢庚……”
她停顿少许,又加了小菊,“我们开个会,商讨一下后续。”
厉长瑛是没有三头六臂,但人还是有那么一些的,她一个人挠破头,也总有遗漏和缺失,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成长,三头六臂早晚会长出来。
陈燕娘去叫人。
一刻多钟后,一行人汇合。
黑灯瞎火,夜里风寒,厉长瑛吝啬地连个火堆都不愿意烧,八个人缩在还没有打通的山洞口避风,彼此脸都看不清,开了厉长瑛正式成为聚居地首领之后的第一场非正式会议。
好像地下组织接头。
厉长瑛蹲在地上,揣着手,清了清嗓子,问:“我就开门见山了,咱们的处境都没好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过冬过不去,是要命的事儿,按理说不该把心神分在别处,该拧成一股绳儿奔着一个目标使劲儿,但很多人显然意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