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天行道?”
被捆缚了双手的高亦此刻双目赤红,他一把挣开制住他的人,径直往宝座上冲去。
镜帝没想到这人突然疯子一样冲上来,故作的镇定从容崩裂开来,慌忙起身撤开了几步,却还是被高亦一把扑倒在地上。
他掐住镜帝的脖颈:“我女儿才六个月!她做了什么?你替的哪门子天?行的哪门子道?”
赵蛮姜没有拦他。那些跟着高亦走上复仇之路的南凉人见状也按捺不住了,纷纷冲上前去,加入了撕扯。
也算是头回见识到,真正的生吞活剥。
一只温热的手挡在了赵蛮姜的眼前,捂住了她的双眼。
“阿斐,你来了。”她不用回头,便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后方的人偏头看到了她肩头的血迹,面色立马沉下来:“阿姜,你受伤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碍事,等会儿处理。”
易长决抬眸扫视了一眼这混乱不堪的大殿,朝张温交代:“余下的事你安排收尾,我带她去处理伤口。”
说完,便拉着她,寻到了已空无一人的御医坊。
他弄来一盆清水,解开她的甲胄和衣裳,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周边的血迹。
赵蛮姜看着他满眼心疼的神情,生出了几分感慨:“以前我受伤,你总是这样心疼。”
他抬眸看她一眼,抿了抿唇,“你总觉得是我是因为生死引。”
她笑了笑,歪着头看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因为生死引心疼的?”
易长决直起身,放下手里的帕子,去取刚刚她挑好的药。
他将药粉撒上,轻轻地吹了吹,给她仔细包好。
“不知道。”
他也说不清。对她的心疼,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是因为生死引的牵引,而只是因为她。
赵蛮姜也不再追问,转而轻叹了一声:“阿斐,阮姐姐的仇我报了。”
“嗯。”他又用大氅将她裹紧,将她的手捂在自己怀里,“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她顺势将头靠进他怀里,“我和霍禅心做了一桩交易。下一步,我得要撕开一个口子——”
她顿了一下,“我要称帝了。”
易长决眸光闪烁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
这一夜愿灯节的祈愿灯如常亮起,珅城的百姓在一片惶然中又安定下来。一夜过去,便改换了天地。
在历经三年的内乱,南北两镜终于一统,中原大地也诞生了第一位女帝,国号为照,继续沿用珅城为国都。
假公主的消息确实没有传出来,赵蛮姜估摸着霍禅心得手了。但一个月后,她在珅都皇宫,再次见到了提着长枪的霍禅心。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陛下要先听哪一个?”霍禅心扬着那张清冷出尘的脸,神情难得有些肆意张狂。
赵蛮姜一身冕服坐在殿上,闻言缓步往殿中踱步:“那便先说好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赵蛮姜:“你要的印信,我拿到了。”
赵蛮姜没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那坏消息呢?”
“沈将行正在集结大军。估摸着过不了几日,就压往你这新立的照国了。”
赵蛮姜眉角抽了抽:“来抓你的?”
“不错。”霍禅心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我答应的事办到了。还请陛下,说话算话。”
这新立的政权最是不稳,此刻与焱国碰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赵蛮姜一边打开布包,一边漫不经心道:“既然交易有变,那我若是把你绑了,送给沈将行,他是不是还得谢谢我?”
“若陛下是这个想法……”霍禅心直直地看着她,“我这么大张旗鼓地往陛下这儿逃,沈将行必然是知道。但我若是死在这了……你说,这新照国,还能延续多久呢?”
赵蛮姜又看了一眼印信,问:“那个真公主呢?”
霍禅心高深莫测地一笑:“你说呢?”
赵蛮姜收起印信,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与焱国这一战,你来做主帅。”
“相信我这新封的镇边将军,不会让我失望吧?”
霍禅心立刻会意,单膝跪地,朝她拱手:“末将领命。”
她不得不信服感叹——眼前这位新君的魄力和拿捏人心的手段。
如此一来,若沈将行有所顾虑败退了,那她便居功甚伟。若沈将行不留情面,她也甘愿认下是一枚无用的弃子。
赵蛮姜本以为,眼看着又要投入一场突如其来的战役里。
却不曾想,事情却突然有了些额外的转机——
第122章 纠缠(大结局)
沈将行此次征讨照国, 竟是御驾亲征。
大军压境之际,赵蛮姜正悠哉地挑选宫人们呈上来的几条鞭子。她挥着试了试手感,又仔细摸了摸质地, 终于指着其中一条:“就这条吧。”
明州在一边不明所以:“陛下,这条会不会太短了?”
赵蛮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不懂。”
殿外传来通报——魏枕川求见。
赵蛮姜撤了宫人, 转身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让明州沏了两杯茶。
魏枕川大步踏进殿内, 规矩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赵蛮姜抬眼瞥了他一眼, 继续垂眸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什么事这么着急。”
“陛下,焱国大军已突破边境防线,前线告急。”他眉头轻锁,上前了一步,“为何不派我出征?”
赵蛮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先前我们同南镜拉扯了三年多,财力亏空,兵困马乏, 亟待休养生息。前朝还留有不少遗患, 新立的照国又还不稳固,多少势力在虎视眈眈。你觉得, 我们可还有余力与当今盛极一时的焱国一战?”
魏枕川虽然明白, 但还是有几分热血的愤懑:“那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派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去,这与不战而降又有何异?”
“来路不明的女人?”赵蛮姜眉目一凝,不怒自威的气势压下来, “我何时做过此等愚蠢的决策?”
魏枕川忙敛眉谢罪:“臣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你如今是照国开国大将军,还是一品镇国侯。”赵蛮姜起身将他扶起, “是我照国最得力的臣将,我还指着你呢。我知道你看重什么,但你要相信,我与你所谋相同。”
魏枕川垂首,面上浮起几分愧色:“陛下自是为国为民,只是臣实在愚钝,想不通——”
赵蛮姜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派去前线的女人,是焱国皇后,霍禅心。”
她没看一脸震惊的魏枕川,继续道:“我与她做了桩交易,若她能让魏枕川退兵,给照国一线生机,这照国国君,便交由她来做了。”
魏枕川闻言更着急了:“那万一焱国帝后两人沆瀣一气,是为图谋你的费尽心力打下的江山呢?”
她只是笑了笑,“江山,本就不是我的。”
“此事之所以先前没同你说,一方面是当时出使在外,讯息不达;另一方面,是我觉得,你不会不同意。”
“若我让出这个国君之位,能换来整个中原的太平,换中原百姓一段安稳的日子——你觉得,这桩交易是不是合算呢?”
魏枕川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赵蛮姜也不催他,就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正沉默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易长决回来了。
他目光从魏枕川身上快速扫过,定定地落在赵蛮姜身上。
“你回来了。”赵蛮姜微微挑了挑眉,目光朝边上的椅子转了转,“坐。”
“魏将军也在。”易长决开口,却没在看魏枕川。
赵蛮姜漫不经心地答道:“魏将军忧国忧民,想请命去前线抗击焱国呢。”
魏枕川也知道此事不好再谈,看了易长决一眼,俯身告退:“臣今日鲁莽,先回去想一想,告退。”
赵蛮姜目送他离开,又转头看向易长决,“你去哪儿了?”
易长决没回答,又看了她一眼,拿出怀里的信函递给她。
“茕国和庄国出兵了。”
赵蛮姜要去拿信函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盈和晞和陵南公主竟然要插手焱国和她照国的事。
且不说盈和晞是那副野心勃勃又锱铢必较的性子,茕国不涉争端多年,竟也愿意蹚这趟浑水。
她有些震动,伸手接过信函展开。
是两封信函。
陵南公主的信写的很简略,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唇亡齿寒。
既然沈将行试图挑起茕国和支桑的矛盾,证明他对茕国那兄妹三国已有图谋算计之心。虽计谋失败,但拿下照国之后,难保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