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似乎还带着玩味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在赵蛮姜的耳畔扫过,她觉得痒痒的,伸手胡乱在耳朵上抹了一把。
待赵蛮姜转头看,他已经直起身子撤开,脸上不见任何波澜。
“天色将晚,我去给谢姑娘安排车马。”易长决说着,朝谢心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那就,有劳易公子了。”谢心遥一脸惊喜,忙跟上踏步出门的易长决。
谁料想,易长决又加了一句:“谢姑娘既知来秋叶棠路多艰涩,日后还是少冒险的好。”
赵蛮姜闻言,也无奈为谢心遥捏了把汗,她这回这怕是撞上块南墙了。
但谢心遥这块南墙撞了许久。
*
易长决的生辰是十一月十九,当初是裴师爷告诉赵蛮姜的。
然后经不住谢心遥缠问,赵蛮姜也告诉了她。
裴师爷当初也只是随口一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记下了。
“你要送你哥哥什么生辰礼呀?”谢心遥悄摸地凑到赵蛮姜跟前,这已经是第三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赵蛮姜实在避不过,敷衍道:“还没想好。”
“那你知道平日里你们那其他人送什么礼吗?比如有没有别的女子……送过什么特别的礼物给他……”
赵蛮姜无奈,他倒真没见过有谁送过他什么礼物。
“不知道,这哪好问。”她继续打太极。
“那如果你见着什么别家姑娘送他什么礼,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好好,一定……”
告别了谢心遥,上了回去的马车,照例是卫风和年祺来接她。
她的心思还本在盘是不是真得给易长决送一份礼,然后听见了马车前卫风和年祺的谈话。
年祺:“我刚出来前听说,阮大夫今日又拒了上门来的求亲。”
卫风:“你管这些做什么?”
年祺:“这不是随便聊聊嘛!阮大夫都二十有一了,还未定亲,不知是想找个什么样的。早年我听闻你家少爷也有意求娶,是不是真的?”
卫风:“女子婚嫁是大事,莫要妄议。”
年祺:“那说说你家少爷,他今年也二十一了,有听闻要求娶哪家姑娘吗?”
卫风:“没有。”
年祺:“那他和阮大夫还有没有可能?哦……说起来,我家少主今年也快满二十了……”
赵蛮姜忍不住先开车帘,敲了敲年祺的脑袋:“我再听到你在背后编排我阮姐姐,看我怎么治你!阮姐姐这一辈子不嫁人又怎么了,到时候我陪着她,用不着你操心。”
年祺捂着脑袋,不满地抱怨:“你还陪着阮大夫,再过不了两年你都是要嫁人的!你以为裴夫人给你办笄礼是做什么?寻常人家办了笄礼,就是能议亲了!说不定裴夫人已经在帮你相看了呢!”
“你瞎说什么!”赵蛮姜恼怒,又狠拍了一下年祺的脑袋,这回没留情面。
年祺吃痛喊:“哎呀……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虽堵了年祺的嘴,但年祺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就连谢心遥都抱怨过,笄礼后有人上门议亲的事。
翻过年她十六岁,现今女子大多十七八左右成婚,但十六定亲的也并不在少数。
赵蛮姜心底种下了一枚不安的种子。
一下马车赵蛮姜就往南侧院跑。阮久青正穿着一身柔蓝色布衣,头上绑着条同色的巾帕,蹲在院子里整理药材。
“阮姐姐。”赵蛮姜喊她。
阮久青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手里的药材:“阿姜回来了啊,你去屋里把,有些药材霉变了,今日得空理一下。院里都是霉灰,你躲远些。”
“我也来帮忙。”赵蛮姜说着要去卷袖子。
“不碍事,我和阿织弄就成。这活儿脏,别弄脏了裙子。”
赵蛮姜自笄礼后一直穿的女装,平日里上学倒还好,干这样的活儿还是有些不方便。
听了阮久青的话,她也不进去,就站在一边看着。阮久青手上此刻沾满了灰渣,但十指灵巧翻动,挑选药材动作熟练又麻利。
她的双手长期经由药材的浸润,已算不上柔嫩光滑,指腹还有微微的薄茧。
第33章 香囊
“怎么了?今日书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阮久青见她还杵在原地不动, 又起身看她。
赵蛮姜摇了摇头,蹲下身去仔细打量她,未施粉黛的一张脸, 皮肤依旧如初见那般莹润,五官单拎出来都不算特别出挑, 但组在一起, 又有一种别样的温润气质, 让人看着亲切又柔和。
“今日怎么总瞧着我?我面上长花儿了?”阮久青笑着说。
“是啊, 阮姐姐好看!”赵蛮姜不算是恭维,她是真觉得阮姐姐是好看的。
“就会哄我。这会儿我得赶紧把这些理完,不然晚些就下露了。”
“我来帮你嘛!”
阮久青忙拦住她:“说了不用,粘上这些脏东西难洗,你在一边坐着别沾上,就算是帮忙了。”
赵蛮姜笑, 继续蹲在原地,看着他们干活儿。
半晌,赵蛮姜还是没忍住:“阮姐姐, 我听说今日又有人上门说亲了?”
阮久青不以为意, “我说是什么事呢!年初那会儿的一个病患,应当是想还恩, 已经托人说清楚了, 没什么事。”
“那你……”赵蛮姜顿了一会儿才说,“以后会成亲吗?”
成亲了还管我吗?
赵蛮姜其实想这样问。就像担忧易长决会不会成亲一样。
阮久青放下手里的一把药材,认真地看向赵蛮姜:“阿姜, 你怎么看成亲这件事的。”
“啊?”赵蛮姜一愣,她自己倒是没想过,“好像到年龄了, 就要成亲了吧?”
“到什么年龄呢?”阮久青温和地追问。
十八岁?可是阮久青二十一了。
赵蛮姜答不上来,愣愣的看着阮久青。
阮久青笑笑,习惯的想去摸她的头,伸了手又怕弄脏,放下手接着说:“成亲对于不同人家的人都是不同的。像有些人生来是世家大族,出自朱门绣户,也有些是平凡人家的小家小户,一桩婚事于他们而言意义是很不一样的。甚至于我于你,也都是不一样的。
大多数人家成婚讲究一个门当户对,高门配高门,低门配低门。这般一门配一门,有几对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的。当然,情意又是这世上最为虚无缥缈的东西,比门第更难计算,人们计算不了情意,才来计算门第与权势。我本就是一孤女,既无门第可言,又无情投意合之人,成婚于我而言,都不及去看个病人来的紧迫。人生在世,我有许多事可做,若无缘分,看一辈子的病人也无妨。”
“可是……”
可是好像所有人都会成婚。赵蛮姜没说出口。
阮久青似乎看出她想问什么:“我刚说了,人与人都是不同的。不必人云亦云,亦不用他人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阮久青笑了笑,温柔地继续:“”当然,我还是希望我们阿姜,将来会同一个情投意合的男子成亲。最好处处都顾念你,要紧你。”
所以,你不会着急让我去配一门所谓“门当户对”的婚事。
赵蛮姜那簇不安的火苗似乎被阮久青的这番话掐灭了。她放下心来,笑着说,“哪有要比阮姐姐还顾念我的人?以后我也不成亲,跟你一块去做游医,去走遍四方,尝遍世间百味!”
阮久青笑意温柔:“远古神农也游四方尝百草,你倒是找了好榜样。”
在阮久青眼里,好像自己怎样都是百般的好。
赵蛮姜又认真地看向阮久青,“不过,我也希望阮姐姐能嫁一位情投意合的人!哦对——”她又想起什么,“我听闻卫旻哥哥之前有意求娶你,是不是真的啊?”
阮久青出乎意料的没有否认,而是沉默了,偏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赵蛮姜觉着问了不该问的,又忙攀扯别的:“啊,我同窗谢心遥,她想送份生辰贺礼给易,今日问我,我要送什么给他……阮姐姐你觉得呢?我要不要送个什么给他?”
阮久青已经收回了思绪,轻叹一声,“遇上阿决那么个人呐,只怕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这姑娘的满腔的心意怕是要浪费了。”
赵蛮姜跟着附和:“对啊,这么根冰凌子,什么心意都得浪费!”
“之前笄礼他送你的那支簪子也算是有心,你可以想想送点什么,也算是回礼了。”
“哦对!那送点什么好呢?”
“你可以去武师傅那边看看,他那回送你的短剑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