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蛮姜闻言“嗯”了一声,说着起身就准备往武师傅那儿跑。
叶澜这会儿跑过来,估摸着是等不回赵蛮姜,跑来这里寻她,正好撞上她出去。
“姜姐,你这又不回去要去哪儿呢,我等你好久!今日还没跟我比剑呢!”
赵蛮姜边往外走边冲他喊:“晚会儿,我要去趟武师傅那儿。”
“去那儿干什么?我也要去!”叶澜不依不饶地跟上。
阮久青笑着望了望门外,对她说,“让他也跟去吧,他也等你一天了。武师傅铸剑的本事可厉害了,估摸着他也喜欢这些,你让他跟着去玩会儿吧。”
“阮大夫你真的是太好了。”叶澜说着也不管赵蛮姜同不同意,就跟着往屋外跑,。
“知道啦——”赵蛮姜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阮久青笑着目送叶澜离开,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回院子继续收拾药材。
赵蛮姜在武师傅的铸剑坊逡巡了许久,最终决定亲手做一把剑鞘。
而这番决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开始她本想让武师傅帮着打一把剑,奈何武师傅一点情分都不讲,开口就要了个卖了她也付不起的价钱。正当她为难的时候,武师傅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倒是帮着她想了个法子,她若是自己打造,他可以免费教。
这是想把她当徒弟收呢!
铸剑是要经年久月锤炼出来的真本事的,这么几日她可铸不出来。赵蛮姜想了想,倒是可以试试造一柄剑鞘。
正好苍阙剑是不配剑鞘的。以往易长决总是找根布条随意一缠,或者直接明晃晃地拎在手里行走穿梭。
煞气太重,怪吓人的。
如此想来,赵蛮姜觉得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礼物了。
而自打决定送易长决一柄剑鞘之后,每日里下学之后直奔武师傅的铸剑所。这一折腾,就折腾了一个多月。
这些日子天天跟武师傅学做剑鞘,叶澜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个长了嘴的炮仗,和武师傅几个闷葫芦似的小徒弟们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时候被叶澜闹得烦了,也回几句嘴,几个人吵吵嚷嚷,倒也十分热闹。
待到赵蛮姜做好了剑鞘,还厚脸皮跟武师傅蹭了个精巧的盒子,仔仔细细封好,盘算着就等到日子送出去了。
她对自己的作品还是有些信心的,毕竟武师傅看到成品的时候,都连着叹了三声“好!”但是真的要送出手,不知怎的还是有些忐忑。
可惜易长决生辰当天,完全不见人影。
赵蛮姜本想着一早上就给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奈何去主屋没找见人。
赵蛮姜这才想起来,裴师爷说他每年生辰都不在秋叶棠。
她把东西直接留下,搁在主屋正堂的桌子上。办妥了这一切,兴致不高地去了书院。
“啊?不在?”谢心遥本打算今日下学了同她一起回秋叶棠送礼,但听闻易长决不在,也不知该怎么好。“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年祺说昨日就没在了。估摸是出了远门。”
“你哥哥过生辰还出远门么?做什么去?”
赵蛮姜摇摇头,只说:“平日里都不怎么出远门,都在秋叶棠。”
谢心遥不甘心,下学还是跟着赵蛮姜回了秋叶棠。
赵蛮姜领着她看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但没好意思说是自己亲手做的,推说是武师傅的新徒弟做的。
谢心遥不知是客套还是真心,也夸奖了几句。
俩人在院里等。
虽说谢心遥一直在打听别人的礼物,自己送什么倒是捂得很严实。此刻也没见她揣着什么大盒子,赵蛮姜不免好奇地追问:“你到底送啥给他呀?”
谢心遥脸先是一红,又怕屋里的叶澜听见,凑到赵蛮姜跟前,从袖袍里扯出一角精致的布料。
“这是什么?”赵蛮姜没看明白。
谢心遥耳尖都红透了,又把东西往外扯了扯:“你还看不出来吗?”
织锦的缎子,绣样十分精致,甚至勾有金线,封口处系着一根红色的锦带。
“哦,香囊呀!这绣娘的绣工可真好!”
“小声一点……”谢心遥羞赧地拍她。“这是……我自己绣的。”
“这有什么!我都做过。而且你这个做得这么精美……”
“你做过?”谢心遥有些震惊,“送给谁了?”
“叶澜和庆之啊。”赵蛮姜不以为意,见谢心遥惊讶的表情又有些不确定了:“怎么了嘛?”
“你不知道女子送男子香囊,是什么意思吗?”
赵蛮姜真没想过:“啊?还有什么意思吗?”
谢心遥无奈地摇摇头:“也难怪你学什么都快,就礼法有所欠缺……当时孙先生讲‘红绶带,锦香囊,为表花前意,殷勤赠玉郎’这句的时候,你也没听吧,所以你知道香囊授意这个说法吗……”
赵蛮姜就算当时没听孙先生讲,这会儿听谢心遥说的,再怎么也反应过来了。她朝东厢屋子喊了一声:“阿澜!”
叶澜打开了窗,探出头来看她们,有些委屈地说:“又不嫌弃我碍事了?要喊我一块玩了?”
“别撒娇了,快出来,有事问你。”赵蛮姜不耐烦的挥挥手。
第34章 痴妄
叶澜屁颠颠地跑出来, 又是一张小狗似的脸,期待地看着她,“我们玩什么?”
赵蛮姜随手勾起叶澜腰侧的那只香囊:“你知道我送你这香囊什么意思吗?”
叶澜忙捂住香囊:“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很重要,你不能要回去。”
谢心遥忍不住也追问:“香囊该送什么人的, 你不知道吗?”
“送我的就是我的!”
赵蛮姜此刻也觉得跟叶澜理论这些有些对不起叶澜的脑子, “没事, 你回去吧, 没说要拿回来。”
谢心遥有些惆怅:“那……你哥哥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赵蛮姜心说,他是个正常人,没这么拎不清。“他也是在孙先生那上过学的……”
谢心遥放下心来。
然而赵蛮姜忘了,庆之也是个正常人。并且也在孙先生那上过学。
易长决过了晚饭时刻都不曾回来,左等右等,天色要暗下来, 谢心遥不便多留,香囊只好经由赵蛮姜转交。
送走了谢心遥,叶澜陪着赵蛮姜坐在主屋门槛上, 一边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一边等易长决回来。
“少主要是今晚不回来了呢,别等了先去睡觉吧。”叶澜靠在门框上, 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
“你先回去睡觉吧, 我再等一会儿就去睡了。”赵蛮姜双手撑着下巴,望着前方。
“为啥一定要当面给呀,你搁在他房里就好了呀!”叶澜问。
“哎呀, 你不懂!”赵蛮姜摆了摆手,又补充着说,“到时候只见个香囊, 谁知道他以为是谁送的。遥遥做那么久,做那么好看,心意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那你做的剑鞘也做了好些时日呢!”
“我做的那破玩意儿,他还指不定收不收呢。”
“怎么可能,你做的那么用心,那么好看,少主不要,你就送给我!我要!”叶澜急急说道。
“哎,我也不知道。整个秋叶棠,我最拿不准的就是他的心思了。”赵蛮姜叹了口气,幽幽的说。
“那你就现在把剑鞘送我好了!”
“你要来干嘛,这是配套着苍阙剑打造的,你那个不合用,给你也是放着浪费。”赵蛮姜没好气地怼道。
“怎么会是浪费呢,做得那么精巧,我定好好收藏着!”叶澜不依不饶。
“哎呀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睡觉。”赵蛮姜一边说着,一边把叶澜往北厢推,还贴心地为他带上了门。
“哎——真的可以给我的!”叶澜还在屋里做最后的挣扎。
“那当我谢谢你!快去睡觉!”赵蛮姜说完,回到主屋的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冬日的夜,寒意逐渐浸透骨髓。一口冷风卷过,赵蛮姜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衣服,继续靠着门槛等着。
一边等一边胡乱想着,似乎这样等了他许多回。
年祺备的炭火已经不剩多少了,手里的暖手炉也慢慢凉下来了。
心里默念着只再等半个时辰,再不回便不等了。却不知不觉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易长决回院里的时候满身疲惫,浑身似乎都脱了力,脚步都有些虚浮。
每年生辰,他都会赶去母亲的墓前祭拜。往来路途艰远,马不停蹄地奔走这几日,饶是他体力也有些吃不消。
走到院中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定神看了半晌,才缓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