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处理的不好。”易长决认真地蹙了蹙眉,语气里当真有了一些歉意。
赵蛮姜觉得新鲜,这冰块脸居然也会认错了。
这让她小人得了志,顿时有了点得理不饶人的底气,往他的躺椅那边凑了凑,笑着朝他伸手:“没一点赔罪礼么?”
易长决转头看着她,漫天星河此刻都落在她眼里,闪着莹莹的光。
他偏过头,似乎是认真思忖了半晌,解下腰上的玉佩,递给她:“我用这个来赔罪,可好?”
赵蛮姜接玉佩抬起对着月光随意看了几眼,是一个圆扣模样。玉佩摸起来很很油润,通身细白,中间镂空,还有个缺口。
但什么纹样也没雕刻。
赵蛮姜没想到他真要给点什么,本也只是玩笑和无意一句搪塞,没想当真,所以觉着不好就这么收了。但现下又不好表露,只得故作为难地把手伸回他面前:“你就随便拿个东西来打发我,我才不要。”
她知道是好东西,摸着比庆之当年给她的玉牌质地还要好。
“不是随便拿来打发你。”易长决也没多解释什么。
“那如果是个宝贝的东西,我若是收了,不就更坐实了我不好养嘛。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我这可占全了。”
谁知易长决一手轻托起她的手背,一手接过玉佩搁在她手心,握着她的手掌微微捏紧,说道:“送你了,就是你的。”
然后松开她的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丢下一句“早些睡”,起身迈着轻快的大步,往主屋走去。
赵蛮姜握着玉佩,想着方才那些不似他平常会说的话语,脑袋里有个不太确定的想法——
他似乎是,很笨拙地,在哄她。
第二天一早,洗漱好准备出门的赵蛮姜正好撞上要去后山练剑的易长决。
“去书院别乱跑。”易长决淡淡地叮嘱道。
“遵命遵命。”赵蛮姜笑嘻嘻地回答。
坐在院子里等着送他上学的叶澜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一脸惊奇:“你们?不吵架了啊?”
“吵什么架呀,没有的事!”赵蛮姜说着去拉叶澜,“走走走,去书院了,要来不及了!”
“那——少主,我们先走了。”叶澜边回头边说。
“嗯!”易长决淡淡地点点头,往后山走去。
去书院的路上。
“阿澜——”马车上的赵蛮姜凑到叶澜边上,颇有几分悔恨的意味,“这些天我不该不理你,今日下学回来,我继续陪你练剑吧。”
“哼,你现在知道错了吧!”叶澜努着嘴说。
“那你生不生我的气?”赵蛮姜轻声问。
“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是姜姐呀!”叶澜一脸爽朗,天真地笑起来。
若是别人,赵蛮姜定是要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可他是叶澜。
心智不全,头脑简单,但坦然热忱。
“哈,怎么,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嘛?”赵蛮姜笑着问。
“嗯,都不生气!”叶澜说完又补充道“嗯……但是……但是……你以后不要丢下我自己去玩就好,我想跟你一起玩。”
赵蛮姜听到叶澜的话突然升起一些真实的愧疚,好在叶澜坐在马车外面,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你就知道玩……那你还想玩什么,我陪你。”
“你想玩什么我就想玩什么,反正姜姐带着我的,我都觉得好玩。”叶澜一脸天真。
赵蛮姜回想起来,好像叶澜永远在等她,等着接她,等着送她,等她上学,等她下学,等她回家,等她陪他玩……
他是易长决的护卫,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却成了那个一直站在她赵蛮姜身后等待的那个人。
而这份等待还常常被她忽略,不被在意。只有偶尔,譬如此刻,才恍然惊觉,原来等待自己,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全部了。
真像一条小狗啊!
“好,我以后都带你玩!”赵蛮姜揉了揉小狗脑袋。
第40章 喝酒
入夏之后, 这几日越来越热了。
阮久青前些时日医好过一位病人,他原是位果农,为感谢阮久青, 送来好多瓜果。
天气热了这些瓜果也不经放,便让赵蛮姜和叶澜一起往各个院里送些。
赵蛮姜吩咐年祺送西武场那边, 叶澜去送北大院那边, 她去送裴师爷和武师傅那边。
她这么安排, 当然有自己的一堆子计算。
西武场砚山先生那边她一向不怎么敢去, 被砚山先生逮着了就得一通说教。北大院卫扶城前辈那边礼数又多,她自己觉着拘束,就支使叶澜去了。裴师爷院里和武师傅她最常去,也最熟悉,每次去还能顺便蹭点东西走。
这不,武师傅拿了她的瓜果之后, 坚持说要给她铸把匕首。奈何现如今手头上的铸剑单子太多了,但是承诺定能在明年她生日之前给她。
赵蛮姜假意推托了一番,便喜滋滋地离开了。
去裴师爷院里的时候, 他居然趁他夫人不在, 偷偷藏酒,被赵蛮姜撞个正着。
“哟, 裴叔, 这是在藏什么呢?”赵蛮姜放下一筐瓜果,凑到裴师爷背后,一脸促狭地问。
裴师爷忙看了看四周, 食指比在唇间,“嘘,别吵!”
“藏酒呢!”赵蛮姜笑着看裴师爷。
“小祖宗, 你小些声。”裴师爷急急地往院门口看了看。
赵蛮姜一边笑一边跟上,“好好好,不说不说,我就是来送点瓜果,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话锋又一转,“但是嘛,您要是不分我一点,说不定我又看见了,然后一不小心,您夫人就看见了!”
“你这个小狐狸!”裴师爷一脸无奈地去点她的额头。
“好啦好啦,不闹您啦,瓜果我帮您搬到屋里搁着,不要您的酒。”赵蛮姜说着,起身去搬刚刚放在地上的瓜果,往屋里走,“不过裴叔,林姨不让您喝酒,也是为您好呀!阮姐姐都说了,您不能再喝酒了,当心身体受不住。”
“哎呀,我就好这么一口,不让我喝酒,那活着又有什么乐趣,我宁愿少活几年,多喝点酒,快活几年是几年。”裴师爷嘿嘿地笑着。
赵蛮姜把瓜果放在桌上,“呸呸呸,瞎说什么呢,裴叔当然是要长命百岁。”
“嘿,小蛮姜,这你就不懂了吧!活的有滋有味,那活的久才有意思;天天拘束着,做不想做的事情,那叫活受罪!”裴师爷捋着胡须说。
“好好好,那希望裴叔天天有滋有味。瓜果我给您放桌上了,这些瓜果很甜的,林姨应当也会喜欢。我就先回去了!”赵蛮姜说着,要往外走。
“哎,小蛮姜,你等等。”裴师爷又喊住了赵蛮姜,转身往刚刚藏酒的地方走去。
“嗯?还有什么事嘛?”赵蛮姜问。
裴师爷取出一坛酒,走到赵蛮姜面前,“这坛给你。这可是存了几十年的佳酿,我好不容易得了几坛,剩的也不多了,就分得你一坛了。”
“不是说不要您的酒了嘛!您放心,我不告诉您夫人。”赵蛮姜笑着摆手。
“拿着,你如今大了,让你小家伙也尝尝这有滋有味的感觉。”裴师爷笑呵呵地把酒递给赵蛮姜。
“那我就当是遵循了阮姐姐的嘱咐,让您少喝点了。”赵蛮姜说着接过酒。
“小东西,讨了便宜还卖乖!”裴师爷笑道。
“谢过裴叔啦!”赵蛮姜朝裴师爷欢喜地鞠了个礼,转身往院外走去。
赵蛮姜不是没喝过酒,有时候在宴上会沾上一两口,但也没怎么正经喝过。
得了这好酒虽然高兴,但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送人?有点舍不得。裴师爷说是好酒,必然是顶好的。
她心里开始有点蠢蠢欲动:要不然,自己喝?
可是自己一个人喝好像也挺没意思的,得找个人陪着喝。
找谁呢?赵蛮姜开始认真思索。易长决肯定是不行,估计没开始喝,酒就被他给没收了;阮姐姐不太会喝,而且大概率也要被念叨两句;阿澜的酒量,两杯就倒了,说不定到时候喝到一半还得抬他回去……
“哟——小蛮姜,在那干嘛呢!”卫旻正摇着折扇,在荷塘的另一侧冲她招手。
这不,合适的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蛮姜看了看四周,冲卫旻神秘地招手:“卫旻哥,你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卫旻老远就看到她手里的酒坛子了,也不着急,边往她那边走边问:“什么好东西啊?”
“你小声些,我们去后山。”赵蛮姜说着,转身就往后山方向走。
卫旻快步跟上,“你这是要做什么坏事啊?”
“你瞎说什么呢!”赵蛮姜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身后,“我刚从裴叔那过来,得了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