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师爷那边?”卫旻立马眼睛放光,要去接过她手里的酒坛,“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拿着多重呀,给我给我。”
赵蛮姜把酒坛递给他,“可说好了啊,这可不单是送给你一个人喝的。”
“嗯,怎么?还有谁?”卫旻问。
赵蛮姜凑到他耳边,“我同你一起喝。”
卫旻听着哈哈大笑,“小蛮姜,你会喝酒嘛?”
“怎么不会了,我就尝个鲜。”赵蛮姜说着又不放心地接着说,“剩下的都给你,你要帮我保密,不能让易知道了。他成日里管天管地的,听见又要生气。”
“好好好,我帮你保密!”
两人一路说着话到了听雪楼,放下酒坛,俩人开始面面相觑。
“就——这么喝啊?”
“不然呢?”赵蛮姜一脸理所当然。
“哎——”卫旻叹了口气,“你且先坐着等我,我去拿几个杯盏,再弄几个小菜过来。”
“还这么多讲究!”赵蛮姜一脸不以为意。
“嘿,你要是真这么直接喝了,你就知道我这是在为谁好了。”卫旻用折扇敲了敲赵蛮姜的脑袋,转身下了楼。
赵蛮姜坐了下来,等着卫旻去准备。她抬眼看了看头顶,还挂着是去年的愿灯,风吹日晒,早已失了原本的颜色。
有一只灯穗被风吹得勾在了屋檐上,整个灯都贴上去了。赵蛮姜辨认了一下,似乎是阮久青的愿灯。
她便扶着柱子站到了凳子上,想把灯穗给拽下来。
听雪楼楼顶还是有些窄的,她也怕自己摔下去,踮着脚,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挪。
好容易够上了一根什么穗子,再坚持估计就站不住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用力一扯。灯是受力被拽得不贴在屋檐上了,但那根穗子也应声断了。
也算是成功了!赵蛮姜看着手里那根穗子,发现并不是什么灯穗,而是系愿笺纸的红绳。
——原来是阮久青的愿笺被她拽下来了。
虽然叠的很好,但是里边的笔迹隐隐透出来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赵蛮姜拆开了阮久青的愿笺纸。
愿少君长乐无忧。
很简单的六个字,字体飘逸而清瘦,但是笔锋又隐隐透着力道。
“君”是指“郎君”吧?那应当是值卫旻少爷?赵蛮姜正思索着,听到有脚步声上楼,忙把东西藏好。见是卫旻上来,舒了口气,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卫旻哥,你真是好命!”赵蛮姜笑着说。
“哟,头回能喝上你的酒,旁人都得不着,可不是好命么!”卫旻一边笑着说,一边把食盒里的碗碟杯盏都摆好。
“那可不,而且不单单是这个命好,往后的命也好!”
“怎么,你最近还学了相面?”卫旻顺便帮赵蛮姜把酒倒好。
“对,还能未卜先知。”赵蛮姜接过卫旻手里的酒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辛辣入喉。
“先吃两口菜压一下。”卫旻给赵蛮姜夹了点菜,“头回喝这么烈的酒,会有些难入口。”
“哇——”赵蛮姜忙塞了两口菜。
“怎么样,感觉如何?”卫旻凑上前问。
“辣——”赵蛮姜吐了吐舌头,笑起来,“不过很刺激!”
卫旻也笑起来,“哟,有点本事呀!”
“哈哈,说不定我有喝酒的天赋!”赵蛮姜一脸骄傲。
“呵,那以前埋没你了还真挺可惜!”
赵蛮姜突然想到刚刚拿到的愿笺纸,慢悠悠地开口道:“卫旻哥,明年你就要娶我阮姐姐了。”
“哈哈,那可不!”卫旻先是得意地挺了挺胸,然后又有些好笑地看着赵蛮姜,仰头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下。“怎么想到说这个。”
“我听说,你好像等了阮姐姐好些年哦?”赵蛮姜双手抱着酒杯,直直地看着卫旻,有一丝审视的意味。
卫旻听到他这样问,倒是没有特别意外,顺手也给她斟满了酒,悠悠地开口道:“怎么,现在想起来要给你阮姐姐把关了么?”
赵蛮姜瞪他:“不说算了!”
许是喝了几杯,卫旻此刻有了那么点倾吐的意愿。
他把扇子搁在一边,收敛了平日里那副纨绔姿态,“其实哪怕是久青她同意嫁我了,我也还是有几分不确定,她如今是否真的倾心于我。”
赵蛮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她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需要关心的人也太多了。因而,她的情意太淡了。但你可能有所不知,早先,是她先对我有意的。”
赵蛮姜愣住了:“什么?”
第41章 作乱
卫旻也只是笑笑, “但早年我不懂事,爱玩,不定性。不知是不是无意间让她失望或者伤心了。再后来她待我就同旁人一样了。你几年前刚来那会儿, 看得出,她待我有半分多余的情意么?”
赵蛮姜呆愣着摇了摇头。
“看吧, 你那会儿也该知事了, 都看不出来。我不知是不是我开悟得稍晚了一些, 就错过了……后来她沉心行医治病, 经历了这些年的打磨,如今她已经是位颇有些名气的医者了。”
卫旻又斟了一杯酒,继续道:“其实后面我常常有试探她,直到去年底,她松口才答应。而且她答应的时候,明显不如年少那时……”
赵蛮姜见他即将陷入某种情绪, 忙试图把他拉回来,便转了个话头:“阮姐姐真的很厉害,她天赋好, 但她付出的心血也真的很多。”
卫旻这才恢复了笑意:“她确实是令人位敬佩的女子。如今, 人们都说秋叶棠有个女神医,年纪轻轻就医术了得, 是医术奇才。我不知她算不算医术奇才, 但是我看到她为一个病人不远万里的奔走,为一味药材跋山涉水去搜寻。每日看医书都到深夜,钻研药材药效更是废寝忘食。女神医这个名头, 是她自己挣来的,是她一寸一寸汗水与精血换来的。”
赵蛮姜小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嗯!阮姐姐也是我见过最好最温柔的人, 也是对我最好最温柔的人。”
卫旻拿起扇子敲她:“你有心醋我是吧!”
赵蛮姜此刻酒已经有些上头了,红着一张脸问:“你都要娶她了,还跟我争什么?”
“我才懒得跟你争。”卫旻一口闷掉杯中的酒,深吸口气,“我日后会待她好的,往日里缺的,都会补回来。”
赵蛮姜感觉自己的头已经有些晕了,但是心情却格外兴奋,把杯盏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我也待她好。”
“ 呵,小蛮姜,日后也要嫁人的,怎么待她好。”卫旻举着杯子笑着问。
“嫁什么人!”刚刚那一杯喝的太急,赵蛮姜感觉舌头有点不听话了。“阮姐姐说了……我若……我若不喜欢,便不嫁。”
“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听说你还送了个香囊给庆之啊,怎么,人家不喜欢你啊?”卫旻捡了几颗豆子扔进嘴里。
“什么……什么香囊,遥遥的……香囊,冰块脸……不肯要。遥遥好难过……”赵蛮姜皱着眉,似乎在认真地思考,无意识捞着酒杯又灌了一口。
她送庆之香囊的事,早被她忘干净了。
“你不是喜欢庆之么?”卫旻拿起扇子,歪着脑袋问。
“嗯?喜欢……什么……庆之。”赵蛮姜觉得头越来越重了。“喜欢……庆之……”
“所以,小蛮姜,你要嫁给庆之?”卫旻一脸的调笑。
赵蛮姜本感觉自己身子已经坐不住了,使不上劲,听到问话脑袋有一瞬间的清明,随即答道:“不,没有。”
“你可不能喜欢庆之,也不能嫁给他,知道吗?”
赵蛮姜缓缓趴到了桌上,闭着眼睛喃喃地说,“你……你和易……一样……嗝,自以为是……故作……高深……”
卫旻看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赵蛮姜,轻轻地摇头,然后给自己的杯子斟满酒,仰头一饮而尽。
“那等你真知道了,就该要难受咯!”
卫旻掂了掂酒坛里剩下的酒,还剩下不少,打算等喝完了再送赵蛮姜回去。
但还没等到喝完,就等来了寻过来的易长决。
“你倒是有分寸,带她喝酒?”易长决看着眼前的场景,冷着脸质问卫旻。
“这可不赖我啊!”卫旻举着手以示无辜,“是你们家小蛮姜让我喝的。”
易长决脸色又冷了几分,“她才几岁,懂什么?”
“她都快十七了,阿决,有些人家的女儿这么大都嫁人了。而且……”卫旻故作神秘地凑到易长决眼前,“她刚跟我讨论,要嫁什么人呢。”
易长决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卫旻,眼神里带着透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