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近来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那么多的银子进了姜家的口袋里,却都查不出来姜家到底用来做了什么,就像是大把的白银被投到湖中,竟没有一丝水花。
李桢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所以当务之急,她们要做的,是谋定而后动。
正事商议完,李桢也准备离开了,走之前她想了一下,问宋裳。
“你知道西市哪里有卖红纸的吗?”
西市是京城最大的杂货市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宋裳之前闲来无事时,有逛过几次,红纸这种东西,过年时候卖的人也多,并不需要特别去找。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一点是,听她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回衙门了。
李桢淡然道:“衙门里有两个侍郎,不需要我再事事过问。”
宋裳用一种很稀奇的表情看着李桢,“难得从你口里听到要翘职的话,不过府里的下人不会去采买吗,还得你一个尚书大人亲自去买?”
李桢不可置否,“夫郎的话,不能不听。”
“行行行,我明白了。”宋裳摆了摆手,牙都要咬酸了,“都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我还是去继续赚我的万两黄金去得了。”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提醒道:“一文钱可以买三张红纸,记得别被奸商给坑了。”
得了李桢的一句多谢后,宋裳就看着她先走了,为了避人耳目,自己还得在包厢里再待一会儿,于是便打算到窗户边透透气。
她没跟李桢说自己小腿受伤的事,一来是都快好了,二来是短短时日内,她就受了两次伤,这显得她有些多灾多难了,商人最是忌讳这个,看来她得寻个时间,去庙里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她无病无灾,家业兴旺才行。
宋裳心里想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却在一辆马车里,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萧年年前两天刚睡醒,就收到了薛宝代派人送来的两千白银,说是要捐给济善堂于是他当即忙活了起来,以薛宝代的名义,用这些银钱购置了充足的御寒衣物和米面粮油,今日总算将东西都送到济善堂,除此之外,他还教孩子们识了几个简单易懂的字。
如今他正在回程的马车上,路遇热闹的街市,人群熙熙攘攘,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便觉得有些无聊,微微将脑袋往外探了探,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
待到过了这片街,他刚想将帘子放下来,恍然间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转过头,就看见自己的贴身小侍将一个女子给拦了下来。
小侍看到宋裳,没好气道:“怎么又是你?”
上次是躺到了马车的必经之路上,这次是直接朝着自家公子的马车冲过来,这让小侍都怀疑,此人是不是故意来碰瓷自家公子的了。
萧年年叫了一声小侍的名字,小侍只好站到了旁边,让宋裳过去。
“我今早让药堂的伙计去给你换药,但是偏院看门的阿婆说,你早就走了。”萧年年的目光落到宋裳的腿上,见她刚才走路时的样子很稳,惊诧道:“腿上的伤那么快就好了?”
宋裳一路从包厢跑下来,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伤,虽然现在腿在隐隐作痛,但还是故作云淡风轻的笑道:“本就是小伤,加上年轻,恢复得也就快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年年感觉她笑得好像有些勉强,宋裳的伤口他见过,哪怕是已经好了,但毕竟是出了不少血,后续也得小心注意,不能久站才行。
于是他问道:“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侍忍不住幽幽道:“莫不是要赖上我们家公子了。”
萧年年发现今天小侍的话格外多,便用眼神示意他不许再开口了,宋裳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若是她真的是一个市井间的泼皮无赖,这样子的确像是要缠上对方。
她清了清嗓子,说是特意来感谢萧公子的救命之恩的。
萧年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萧家公子的?”
他今日坐的马车,并没有萧家的标识。
听宋裳提起他的玉牌时,他才反应过来,感叹道:“你还真是心细,观察力也过人,这样的本事倒是很适合做生意。”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牌,这是他出生时,阿娘亲手为他刻的,自小便戴惯了,去偏院的时候,一时间竟没注意要取下来。
听到做生意这三个字,宋裳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如果我真去做生意了,到时候萧公子见到我的话,可能就不会理我了。”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出身清流门第的公子,怕是不愿意跟沾染着铜臭味的商人有任何的牵扯,更别提多说几句话了。
宋裳其实有些庆幸,她今日穿的还是粗布麻衣,并没有暴露身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萧年年听后,却是有些不理解,他支着腮,靠在车窗边,轻声道:“士人做官,农民种地,工人靠手艺吃饭,商人靠做生意养活,在我看来,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营生的手段方式不一样罢了。”
“世俗要给人以枷锁,分高低贵贱,但人总不能自己轻贱了自己。”
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一场滋润万物的春雨,宋裳将每个字都听进了潮湿的心里。
萧年年顿了一下,看着宋裳道:“其实,我还挺羡慕会做生意的商人的,像我的药材铺子就总是赔钱。”
萧年年说完,叹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将牢骚随便说给别人听,抿了一下唇后,他将自己的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二两银子。
宋裳刚要说话,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高门世家出身的公子,被娇养在深闺之中,不仅指甲圆润饱满,指尖还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粉,并且随着衣袖摆动,她还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宋裳愣了半晌,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对方是要给自己银子。
“想要在京城生活下去不是一件易事,这二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有了本钱,足以让你做一些糊口的小生意,也不至于再过像之前那样的日子。”
萧年年的想法很简单,可他拿着银子的胳膊都有些酸了,宋裳却还呆呆的,就这样直愣愣的望着他,以为她这样子是不好意思收,便直接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触碰的瞬间,意识到宋裳的手并不粗糙,他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低头重新将荷包系回到腰上,虽然有些心疼它就这样瘪下去了,但权当是救人救到底,多积累些善缘了。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他将帘子放了下来,马车也又开始行驶起来,只余下宋裳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子,心道,还真是个救苦救难的小菩萨。
她将银子紧紧握住,平生第一次觉得,冷冰冰的白银也能是热的。
西市的人很多,李桢逛了半个时辰,将薛宝代要的东西都买齐后,才去买他最喜欢吃的糖葫芦。
老婆婆一眼就认出了李桢这个回头客,毕竟这般气度不凡,又疼爱孩子的女子并不常见,她笑道:“小姐又来给孩子买糖葫芦了?”
李桢点头道:“是,烦请您帮我拿两串黑山楂。”
“好嘞。”老婆婆的动作很利索,她的摊子刚刚才支起来,客人还不多,便边忙活边跟李桢闲聊了起来,还问她家的孩子今年多少岁了。
李桢道:“属兔的。”
老婆婆年纪大了,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算不出来属兔是几岁,就夸道:“属兔好啊,前有虎,后有龙,肯定是个聪明听话的好孩子,小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李桢付了银钱,将糖葫芦接过来,眼底含着笑意,道:“承老人家吉言了。”
第62章
薛宝代专门花了一下午, 搜寻了不少窗花的样式,等李桢回来后,他拿到红纸, 当即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起来,当然, 甜甜的糖葫芦也是要吃的, 虽然他两只手都忙着, 但只要张开嘴巴, 李桢就会喂给他吃。
为了方便喂食,他坐在了李桢的旁边,若是觉得脖子有些酸累了,还能直接靠到她的怀里。
本以为剪窗花应该很简单,可等到糖葫芦都吃完了,薛宝代还是没能剪出来满意的窗花。
眼看着一大摞的红纸都没了三分之一, 他搓了搓小手,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是按照样式剪的呀, 但要么是不对称, 要么是看着一点儿都不像他想要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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