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暖从他手中抽走那块监测手表。
手表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小南”。
她在那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会儿，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纪暖看向德尔森，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别想，”她说，“想多了会疯。”
会像拉人入深渊的恶魔，整日整日地无法自拔。
热风卷着沙粒掠过战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三人的影子投在满目疮痍的沙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那些永远没有尽头的战争。
纪暖没有办法把他们接回家，只能任由他们躺在这里被黄沙覆盖，直到所有的痕迹都被时间抹除。
第112章 下一步行动计划
三个人回到基地的时候状态不太对。
早上出发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 年轻的驾驶员例行拉着队长吐槽营养糊难吃，这会儿垂眉耷眼地跑回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了。
小队长觉得有情况，这怎么转性了, 往常出完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着要吃饭啊。
他拉住了头也不回就要钻进房间的驾驶员。
“你们出去干什么了？”
驾驶员还从战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在看见拉住自己的小队长时, 像看见了亲人一般，嗷地一下哭出来了。
“队、队长，死了好多人呜呜呜，他们死得好惨啊……”
他拉着小队长的衣袖哭得稀里哗啦，路过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队长把他骂了一顿呢。
有人上来劝小队长看开点。
小队长一脸懵逼, 他从头到尾就说了八个字。
还是从食堂领了早饭的纪暖路过, 看到这场面觉得哭笑不得。
她上前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没事，他就是受刺激了。”
她把早上的事情和小队长简单地说了下。
在对方无奈的目光中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 我也不知道他没经历过这种事儿, 第一次碰到总会有点难以承受的。”
纪暖这么说着, 面上的表情却也有几分强撑。
上次救人的时候他们从战场路过，只是匆匆一瞥, 并没有仔细观察过。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领略什么是战争的残酷。
她是个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人，接触过和战争有关的无非是新闻里播报的, 哪里哪里又遭受了导弹轰击, 那些镜头里的画面和自己的生活总是相去甚远。
可现在, 她也是战争的亲历者, 也目睹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死亡。
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小队长还想问什么, 但看见纪暖的脸色不是很好，把到口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纪暖匆匆道别后回到了基地给自己安排的房间。
她合上门的瞬间舒了一口气，仿佛把积压在心底的那点怨气都吐了出来。
口袋里的东西透过衣服摩擦着她的皮肤。
纪暖把营养糊随手扔到桌面上, 小心地从口袋里将那些从战场上摸下来的东西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
手风琴项链、蓝宝石耳坠、健康监测手表、贴花胸针、刻着名字的金属狗牌。
每件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纪暖沉重地叹气，如鲠在喉。
尽管她并不记得和这些人的交情，但是人命不需要交情。
她的手指从五件物品上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了手风琴项链上。
*
小队长借了一艘飞船给他们，但是他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没有办法配备驾驶员，飞船也无法开回来。
但小队长说不要紧，有其他的猎人公会成员会来接收飞船。
当然，这些都不是纪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驾驶飞船这一块儿纪暖和德尔森也会，学校里这一套都有教过，并不难上手。
飞船平稳起飞，纪暖透过飞船的玻璃，看到小队长和驾驶员几人在发射场地朝他们挥手。
哪怕知道几个人看不见，她也还是朝着几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相处了几天也算是缘分。
纪暖看见驾驶员左一把鼻涕右一把眼泪的，忍不住笑了下。
看起来战场的冲击对他来说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德尔森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孩子气但是真诚的动作，敛眉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一瞟，看见Beta的脖颈上有一个金色的东西正反着光。
纪暖看了眼控制屏幕，说：“预计要航行5小时，殿下如果累的话可以休息下。”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本人却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仍然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发射场的灯光在视野里扭曲成流动的金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显示高度的仪表上突破了五位数，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幽深，他们仿佛变成了这片天地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挣扎着摆脱星球的引力控制。
艾克塔星球的全貌在她脚下展现，土黄色的星球看起来如此平平无奇，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颗不起眼的星球上爆发过一场隐秘的战争。
“我不累。”德尔森上前一步，和纪暖肩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垂首看着脚下的土黄色星球。
他偏头看向Beta，目光在她脖颈上的项链处一扫而过。
这次他看清了，那是一个手风琴吊坠，是那天他们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东西之一。
“你会怨我吗？”德尔森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句话。
纪暖不明所以，偏头看了他一眼，却见金发Alpha垂眸，面上无悲无喜。
纪暖：“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德尔森沉默了一瞬，回答道：“这场战争的源头是帝国、联盟和真主教的争斗，本来可以不用发生的，但是……”
他未尽的话里的含义纪暖明白。
德尔森觉得如果没有帝国和联盟，这场战争就不会存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牺牲。
纪暖轻轻摸着脖颈上的项链。
她又何尝不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
她淡声道：“站在上位者的立场上看，这件事没有人错。”
所有的上位者都必须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燃矿带来的利益是无法估量的，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燃矿的存在势必会在未来成为机甲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为了主导权，上位者必然想要占据燃矿的控制权。
“雇佣兵们也不值得同情。”
那些雇佣兵吃的是战争饭，哪里有危机哪里才有他们生存的地方。
发着战争财的他们亦不值得同情。
“如果站在底层人民的立场……”
纪暖的话说不出口。
每一场的战争和决策对于底层人民都是一场轩然大波。
或许在漫长的星际史里只是被一笔带过的内容，但是压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气氛瞬间被拉入谷底。
德尔森亦知道纪暖的意思。
她说了很多，就是没有说她自己。
那么她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发着战争财的雇佣兵？还是被生活迫使去成为雇佣兵的底层Beta？
纪暖打了个哈欠：“殿下你要是不休息的话，我就先去睡觉了。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已经很久没能睡好觉了。”
她终止了这场谈话，转身回 休息室去了。
但她毫无睡意。
她依旧沉浸在这场规模不大不小的战争当中无法自拔。
直到智脑不知在什么时候连接上了巡航通道的信号，信息滴滴地响了起来。
那些在艾克塔星球内被屏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涌了进来。
纪暖连听了一分钟的提示音，智脑上的消息才算安静下来。
金乌把最近的动态有条不紊地汇报给了她。
【帝国和联盟已经撤退了，星际海匪被挂了悬赏令，任何截杀海匪的人都能拿到联盟的奖金。】
【真主教一直在网络上抨击猎人公会，试图用舆论挽回艾克塔星球的控制权，但是舆论的走向和我们预料的一样，他们的不作为已经引发了众怒。】
纪暖又往后翻了两天，这次金乌的汇报变得简略了很多，看得出来形式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中了。
【真主教还是不想放弃艾克塔星球，派驻了一队圣骑士和猎人公会谈判，已经被挡回去了，但他们的人一直在星球周围徘徊。】
【帝国和联盟对于真主教的行为表达斥责，连带着他们的公民也一起喷剂真主教，他们明没有办法，只能撤退了。】
【今天和帝国、联盟、真主教谈判，猎人公会出面，签订了合作协定，由猎人公会开采燃矿供货给三家，我们和猎人公会各拿5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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