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编辑着简讯信息，嘴角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喃喃自语：“百年难遇的落日啊……有些期待呢。”
*
只是此时的纪暖注定无法看到这条简讯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军队的监视之中，摸个口袋都会被身旁的军官反复追问，更别说看智脑这种敏感的事情了。
她摸了摸自己腕间的智脑，有简讯进来了，但现在的她还是不看为妙。
系统在她的意识里安静得像死机了一样，纪暖无聊至极，甚至生出了想和它唠唠嗑的恐怖念头。
军官们“押送”着纪暖穿过戒备森严的宫门，步入帝国皇宫深处。
脚下的光洁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两侧高耸的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帝国徽记与历代君主的功绩壁画，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纪暖静静浏览着那些壁画，从几百年前帝国势力初成，帝国的鼻祖先皇手捧权杖，面容肃穆，身形微微前压，好似睥睨着前来朝见的蝼蚁们。
她抬眸，和画像中的男人对视，竟没有半分退让。
身旁的军官有些讶然地看着她。
饶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第一次见到初代皇帝的画像时都要胆怯几分，画面中那满身的杀伐之气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纵横百年也没有消退。
而今一个小小的Beta竟敢直视初代皇帝的威严。
他有些不悦，站在前面催促了一声。
果然那个Beta便收敛了视线，跟在他的身后安静地走着。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古老熏香和金属冷气的特殊气味，纪暖猜测这应该是在模拟信息素的味道。
也许这样的气味会让Alpha更加舒适？
纪暖不知道。
她听着耳边士兵们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以及她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寂静的空气仿佛凝滞。
冗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每隔数米便肃立着身披重甲、纹丝不动的宫廷侍卫。
他们的面甲遮蔽了容貌，只留下一道道审视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纪暖身上，让她脊背发凉。
引路的军官在一扇巨大的、镶嵌着宝石和秘银纹路的双开鎏金大门前停下。
门楣之上，帝国的徽记栩栩如生。
军官没有通报，只是微微侧身，对纪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不容置疑。
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更加广阔、光线却略显幽暗的殿堂。
与外界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色调更为深沉。
纪暖向军官点了点头，不疾不徐地迈入殿堂，坦诚地迎接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绒毯，描绘着帝国军士们英勇战斗的场景。
殿堂尽头，高高的王座置于数级台阶之上，背对着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窗外透进的光线在王座周围形成一圈光晕，却让坐在其上之人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难以看清。
纪暖眯了眯眼，努力适应光线的变化。
她扫了眼殿前，并没有看见三皇子的身影。
整个殿堂内，除了王座上那位看不清面容的陛下，便再无其他人。
明明教授说三殿下受到了召见，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这让纪暖的心里更加没底。
“上前。”
一个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乍然响起，打破了殿堂的死寂。
这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细微的回音，一种被孤立审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纪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迈步向前。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大门在她踏入后便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
她遵循着帝国的礼制朝着皇帝行礼，口中一言不发，等待着皇帝抛出第一个问题。
王座之上的身影微微前倾，连带着投射在地上的光晕轻轻晃动，遮盖住那抹落在纪暖头顶的彩色光线。
皇帝并不在意她的无理，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视着她：“你就是德尔森的小师妹、芬尼的最后一名学生，白明？”
“是的，陛下。”
皇帝轻笑，低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这次的比赛你表现得很亮眼啊，我在皇宫里都听不少人说了你的功绩……很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些玩味：“——你想要什么奖赏？”
第250章 功高盖主
纪暖微微敛眉, 垂眸盯着脚前的地面，冰冷的瓷砖倒映着她沉静的面容。
她乖顺地行了一礼：“无需奖赏，陛下，能为帝国效力便是我最大的奖赏。”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纪暖听着听着有些出神地想着, 帝国皇帝这个笑声竟然和德尔森有些相似, 不愧是父子。
皇帝摩挲着下巴, 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垂头的Beta。
很难想象这样瘦弱的身板里竟然有这样的能量，驱动着Alpha们都会苦手的机甲，甚至在一众Alpha机甲手中都是顶尖。
皇帝：“可我最近听到了很多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把手，哒哒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有人说, 你的目标是爵位, 想要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个Beta贵族；也有人说，你故意接近三皇子, 勾引他, 帮助他登上我这个位子……”
他说的轻飘飘, 可每句话都不似玩笑，正在一步一步试探着纪暖的真实想法。
纪暖不卑不亢, 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挺直腰杆, 无所畏惧地直视着王座上的Alpha。
“陛下, 恕我直言, ”她微微顿了下, 见对方并没有阻止, 才继续说下去，“能说出前者的，证明在他的心目中, 权力和地位才是首位，这样的人留在帝国只会成为祸患；至于说出后者那样话的人……”
她露出了只能嫌恶的表情：“恐怕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高位上的人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评价，他的手指依然稳定地敲击着，仿佛无论什么样的言语都阻止不了他的小动作。
纪暖眯了眯眼睛，继续说：“后者这样的人陛下更要当心，恐怕在这场继承权的战争中，他们早早地就站好了队。”
“哦？”皇帝轻笑一声，隐秘的黑暗里，纪暖模糊地看见男人勾起的唇角，“那你没有站队吗？”
他敲击着把手的指尖顿住，大殿里的气氛随着这有节律的声音戛然而止，也变得凝重万分。
“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选好队伍了。”
纪暖心下微微一动。
皇帝召见自己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口风吗？他想利用自己来遏制那些盯着王座的贪婪目光？
“陛下以为我站队了三皇子殿下？”
纪暖猛然抬头，眼中的无畏几乎点亮了玻璃彩色的光晕。
皇帝不说话，静默表明了他的态度。
纪暖：“陛下，我只是一名Beta，憧憬着能够驾驶机甲，得到芬尼教授看中成为他的学生是在偶然，如果不是入学那天在学校门口遇见了教授，恐怕我至今没有出头的机会。”
实则不然，就算没有芬尼教授，她也一定会找到接近三殿下的由头。
纪暖的表情更为诚恳了几分：“陛下，这不是教授给我的机会，而是帝国给我的机会。”
她的言语殷切，带着几分激扬：“如果不是帝国准许我进入机甲专业，就算我遇到了教授命运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陛下的宽容。”
她说得像真的一样，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停顿的哒哒声再度响起，一场危机看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皇帝的心情听起来很不错，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声音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有压迫感，反而带上了几分慵懒的感觉。
“说得挺像样的，芬尼那个老家伙提前和你叮嘱过了？”
纪暖微愣了一下。
感情她刚才渲染了那么久的感情，都是白说了……这位皇帝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啊。
她摇了摇头：“我和芬尼教授分开后就没有再见过了。”
“没见过面，不代表不能传简讯吧？”皇帝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不是他告诉你老三被召见了吗？”
高位上的Alpha戏谑地轻笑一声：“没有在这里见到老三是不是很惊讶？”
纪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在被监视当中——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皇帝也不是非要她一个答案，事实如何，他心里早有定论，“你不妨来猜猜，为什么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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