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下午四点的高铁。”说着,看许黄达疏远客气的样子,大概也知道自己待在这有多不合时宜,严刚又叹口气。
他和严清之毕竟没什么感情。
严刚拍拍她肩膀,“……好好对你妈。”
许一寒愣神,半晌见严刚转身往过道走才回神叫严刚路上小心。
严刚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示意许一寒不用担心。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成一个泥点子,泥点子转了个道消失了……这个点儿,过道上没什么人……很空,空得像脑海仓皇闪过的回忆,闪过就没了。
许一寒有些疑心严刚是否来过,直到她低头看到手上一小叠沉垫垫的纸币。
许一寒进病房,继续坐在严清之旁边玩游戏。
严清之睡了一个小时多小时。
许一寒见严清之醒来,给她冲了杯茶醒神,把钱递过去,才说严刚来病房看她的事。
“………确实好多年没见了。”严清之喝着茶感叹,“他来说了什么?”
“他说外婆要走了,在临终前想见见你。”许一寒说。
严清之顿时沉默了,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飒飒摇曳的树叶。
树还是长青的,永远一副翠绿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
外面的窗户是已经斑驳了,长年累月经受风吹日晒,颜色款式材料都是过了时的东西。
迟早得淘汰………淘汰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半晌严清之叹口气,喃喃自语:“都死了,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妈,你要回去吗?”许一寒问。
严清之摇摇头:“上大学,从村里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要回去了。”
许一寒握住她手,看着严清之脸,半天才问:“………妈,之前我拉黑你电话,你是不是怕我像你一样,永远不回去。”
严清之默言一会儿,嗯了声。
两点半,许一寒带严清之去心脏内科测心电图。
一路上严清之都没怎么说话。
那天下午做完体检项目,严清之回到病房,兀自望着窗外的树,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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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结果两天后出。
说检查严清之会起疑心,许一寒找了阎之之帮忙。
“严阿姨,是学校要交个资料,”阎之之打电话说,“我上次请了假,这次很难请,到租房拿资料再到学校来回也就一两个小时,许一寒又刚好有时间。”
严清之明显感觉许一寒和她有鬼,但实在想不出出去一两个小时能干什么,况且她俩理由给得足,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路上小心。”严清之对许一寒说。
“妈,你要是无聊就玩玩我做的那个游戏,”许一寒笑笑,“有什么玩了十几次也过不去的关卡记得记下来和我说。”
路陈驰请了假在皮肤科等许一寒。
恋爱前体检项目一般都是传染病八项和性病八项。
许一寒到的时候,路陈驰坐在皮肤科外面带小洞的铁椅上,敞着大长腿,低头瞅手机。
估计是要体检,他这次穿了休闲服,黑色外套里面配了件蓝灰卫衣,下身穿了黑灰牛仔裤。
路陈驰人挺高,脸漂亮又打扮得时尚,坐那里简直像地上掉的钻石粒子般,火彩扎着人眼,隔一会就有人望过去。
许一寒去前厅自动挂号机点了已到医院后,过去坐他旁边,放了包,面色如常地瞅着他腿中间:“………你还有多久?”
“……几分钟,马上就到我,”听到声音,路陈驰转头瞧了眼许一寒,留意到她视线,又顺着目光看过去,无语地叹
口气,把腿和起来,转而跷起了二郎腿,“你生日是几号?”
“我过两个生日,”许一寒这才挪开眼,余光瞥到他手机,“大生日阴历冬月初十,小生日阳历30号……你要买礼物就买一个,别买贵的,几百就行,我到时候不好回礼。”
路陈驰点开的界面是奢侈品珠宝官方界面。
一个发卡、一条项链不是几万就是十几二十万。
“…………好。”路陈驰想。
还有四天,改个价格标签的事儿。
皮肤科这边基本是抽血检验,路陈驰抽了血没多久就到许一寒。
两人抽完出来,许一寒才和路陈驰一起去泌尿科。
泌尿科检查沙眼衣原体、生殖支原体、解脲脲原体、淋球菌。
检查过程也挺快的。
………所有项目检查完,才过去两小时。
许一寒说想出去逛逛,去咖啡厅吃点小蛋糕,随便给严清之也带点儿。
“……冷不冷?”出了医院,感受到风刮脸上时,路陈驰握住许一寒的手呼了口热气,塞自己外套兜里。
S省在南方,基本上C市人都不习惯在冬天开空调。
在医院有房子遮风还好些,现在出来更冷。
“我其实还好。”许一寒说。
她身体确实一直很好。
前阵子熬夜熬多了心悸,这些天和严清之呆医院早睡早起,也治好了。
路陈驰看着她,低头笑笑:“……我感觉今天就像在做梦。”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正逢红绿灯,路陈驰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扭捏旋转着许一寒灰黑大衣上一颗略微泛白的纽扣。
“上周我还觉得你开玩笑玩我,”路陈驰说着停了手,隔着头发吻了下许一寒太阳穴,“这周你就成了我女朋友。”
做传染病八项和性病八项检查是确定恋爱关系的硬性流程。
他们的关系是真的确定了。
许一寒笑笑,握住他手:“路陈驰,遇见你是我糟糕世界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路陈驰心里woc一声,想。
………挺会啊。
在谈恋爱方面,许一寒确实算得上是说情话的高手。
经常明明没什么的事儿,从她口里说出来,就成了浪漫至死不渝的爱情。
阎之之觉得这是许一寒每次谈恋爱都能谈到干净单身直男帅哥的秘诀。
……毕竟罗曼蒂克这套,男女通吃。
“……这话你对几个人说过啊?”路陈驰扬眉,觉得好笑,笑了会儿满脸不信。
“真的,就对你一个人说过。”许一寒看着他眼睛吻了下他手背,眼神带了点侵略性,像冷眼的蛇,但又添了点暧昧。
不知道为什么,路陈驰很喜欢她这个眼神。
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她这个眼神。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霉,又是网暴又是亲妈吞生活费上吊的。”许一寒说到这叹气,真有了几分触动,“………我妈出事后,我就在想自己性格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不信玄学那套。
严清之上吊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她心理层面,习惯了逃避冲突。
初三许文昌入狱后引起舆论,严清之教她,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儿,那就不用解决,等到她有解决能力了,她再来解决。
这话让许一寒度过了初高中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
现在到了大学,对严清之这样,不受用了……甚至能把事情变得更糟。
“对你也是,”许一寒低头,“如果不是之之提醒……”
“没事,”路陈驰把许一寒耳边风吹乱的鬓发掠到耳后,又理顺了些,“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去改。”
“………你说得对,”许一寒瞪着眼望他,突然转头笑笑,松开他手,“马上又要到红灯了,和你聊天都忘了看红绿灯。”
那天下午和路陈驰吃完下午茶,许一寒带了份巴斯克蛋糕回医院给严清之吃。
两天后,严清之体检结果出来,除了抑郁症,她身体很健康。
许一寒感觉这是归功于严清之良好的生活习惯。
因为再过两天就是许一寒生日,严清之嚷嚷着要出医院。
“……本来也没什么毛病,还在医院待着干什么,”严清之说,“我在病床上坐着都闲得发慌,提前出了医院我还方便散步。”
许一寒看着体检结果,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听严清之也不想在医院待下去,当天就去办了提前出院的手续,和严清之回了家。
回家许一寒要做的事儿就多了起来。
有半个月没回家,落了灰尘,整个屋子都要大扫除。
许一寒卧室更是,严清之出事前把许一寒以前获奖证书和乱七八糟的奖牌都翻了出来,相当于整个书柜都要重新整理。
许一寒和严清之打扫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严清之铁了心逼着许一寒学做饭:“……也不是非要你做饭给我吃,你好歹学点基本做饭炒菜技能,总不能除了赖人家阎之之做的剩饭,就是吃外卖。”
许一寒不想气着严清之,只能顺着她。
但许一寒实在对炒菜做饭腻烦,切个肉都是三心二意。
严清之看不惯,见她把肉丝切成肉块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絮叨:“你先切薄点,一片一片地切,切几片叠起来,再切成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