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云川雪青【完结】(15)

  陈怀珠看了眼两个宫女,心下有了猜测,她问道:“昨夜冲撞了陛下?”

  这两个宫女去不了宣室殿,如若是真,也就是说昨夜元承均来了椒房殿?

  然而陛下不许目击者泄露半个字,那两个小宫女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畏畏怯怯束手立在一边,说:“没,没有。”

  听到宫女否定的回答,陈怀珠心头蔓上一层失落。

  很快她又回过神来,她到底在失落什么?

  元承均又是将那个苏布达接进宫来,又是选家人子的,昨夜的他,应当是万人跪拜着奉承,怎会来椒房殿?

  女官继续请示陈怀珠的意思:“娘娘若无旁的要问的,奴婢便将人领走了。”

  陈怀珠心中虽不快意,但她又记着母亲当时临出宫时,嘱咐给她的,收一收从前的性子,不要再像从前爹爹还在世时那样为所欲为,摆了摆手,权当默许。

  那两个宫女既然不是因为冲撞了元承均,那能学哪门子的规矩?无非就是过阵子各郡选上来的家人子便要入宫,提前抽调人手。

  事情也果然如她料想的一般发展,她与元承均这么别扭了将近两个月,尚宫局递来一卷竹简,称是新入宫待面圣的家人子名册,以及请示皇后陈怀珠要将她们安排在何处。

  名册送过来的时候,陈怀珠正捻着线往绣花针孔里穿线。

  即使心中早有预料,她手中捏着的针,还是轻轻刺了下她的指尖。

  陈怀珠喉头里若塞了一团棉花,堵住了她的呼吸,她匀出一息,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名册我就不看了,至于安顿住处的事情,循着前朝惯例便好。”

  春桃知晓陈怀珠此刻并没有心情应付此事,随意吩咐几句,便将尚宫局的女官打发了。

  等到女官离开后,陈怀珠的心尖才后知后觉地泛疼。

  什么“此生唯玉娘一人”的许多,都是些空话。

  自两月前平阳侯下葬,宫中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平静”。

  从前近乎形影不离的帝后从未去过彼此的寝殿,而陛下虽将月氏公主苏布达纳入宫中,封了婕妤,却也半步都未曾踏足过鸿飞殿,甚至连过问一句都不曾,仿佛宫中根本没这么个人一样。

  到了年底,元承均的事情变得更多,几乎日日只歇息两三个时辰。

  岑茂虽担心陛下的身体,但也只敢偶尔提几句,因为这话从前都是皇后劝陛下才有用的,如今帝后之间生了龃龉,这种大概率会触霉头的事情,自是不会有人提起,所有在宣室殿侍奉的下人,这段时间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件事没做好或一句话没说对,就会落得一顿责罚。

  岑茂将吩咐尚食局送来的一盏雪梨银耳羹呈到元承均手边。

  元承均正支着头翻看奏章,余光扫了一眼后,随后舀了一口,道:“辛苦了,等这阵子忙过去,开春了朕带你去郊外踏青。”

  岑茂当即愣在了原地,他知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虽然元承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会不知所措一阵。

  元承均没听到熟悉的应声,掀了下眼皮,恍然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顿时一阵烦躁,将手中捏着的汤匙往小盏里面一丢。

  满殿只可闻见一声清脆的“当啷”。

  元承均闭着眼,捏了捏眉心,问:“那些家人子的名册,送去椒房殿了没有?”

  岑茂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昨日黄昏已经送过去了。”

  元承均的动作一顿:“她没说什么?”

  “娘娘说,一切凭陛下的意思便是。”

  元承均心中更是烦躁。

  他就不该问这句,平白失了体面。

  岑茂见元承均问起那些家人子,没忍住询问圣意:“陛下,最先一批入宫的家人子已经入宫半个月了,您,看可要召见?”

  “不见,有什么可见的!”元承均胸肺的气更堵,叫反手抄起一卷书卷便朝地上丢去。

  庸脂俗粉,想来也没什么可看的。

  岑茂再也不敢多问,将元承均丢出去的书简捡起来放到原位置,便要退出去。

  元承均看见手边那盏雪梨银耳羹,一道灵活的倩影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忍了几忍,还是喊岑茂拿来了裘衣。

  他要去一趟椒房殿,他就不信,以陈怀珠的性子,能安分这么久。

  深居椒房殿的这两个多月,陈怀珠起初也不适应,不过只要家人一切都好,倒也没什么。

  何况这段时间她的心思都在另一件事情上——她远在陇西的二哥来信说,或许今年过年他能回长安。

  她算着时间,若是现在开始给二哥做一对护膝,到他回长安再赶赴陇西时,便能带走了。

  灯影如豆,满室淡香。

  陈怀珠才找出一片群青色的锦缎样子,便听见了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笑着转过头去,“春桃,你说这个颜色是不是特别衬二哥?”

  话音一落,两厢寂静。

  推门而入的人是元承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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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不顾她的意愿,吻了下去。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陈怀珠先将举起来的那片群青色的锦缎样子丢进一边的针线篓里,面上的明媚笑意也随之收敛。

  她站起身,同元承均屈膝行礼:“这么晚了,陛下怎来了椒房殿?”

  “朕不能来?”元承均信步到陈怀珠身前,扫了眼她面前小案上搁着的物事。

  殿内没点多少灯,本算不上明亮,元承均往前这几步,又将手边的连盏烛台遮挡了大半,是以,一团黑糊糊的影子就将陈怀珠囫囵吞在身下。

  在意识到两人已经接近两个月未曾见面,且见面后她竟没有任何想要说的话时,陈怀珠喉头难免哽咽。

  分明从前他们应该是无话不谈,无比亲昵的。

  她默了半晌,方闷着声音回了元承均的话:“没有,陛下是天下之主。”

  元承均

  见陈怀珠的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是一种两人之间从未有过的生分,他顿时只觉得眼前跃动的火苗搅扰地人眼花,遂从陈怀珠身上挪开视线。

  这一挪,便挪到了小案上摊开的一片布帛,最右端是“小妹玉娘亲启”几个字。

  不必多想,也知晓是陈怀珠远在陇西的二哥陈既明寄回长安的信。

  而陈怀珠方才手中的那块料子,也是给他准备的。

  元承均这方将她面前小案上堆着的东西尽收眼底,除了陈既明寄回来的信,还有一封刚刚写好,等着上面墨迹干透再封装的信。

  字迹他也并不会认错,是陈怀珠的。

  陈既明的来信他没怎么看,倒是陈怀珠回信上的内容,一瞬间钻入他的脑海中。

  信中无非是陈怀珠叮嘱陈既明在陇西要及时添加衣物,又提了许多陈怀珠未入宫前时在陈家的旧事,末尾陈怀珠还颇是俏皮添了句“妹在长安,甚思兄长”。

  陈怀珠留意到了他的视线,默不作声地将两封信收好封进箱箧中。

  元承均眼帘半垂着,看见她无比珍视的动作,一阵心火便窜了上来。

  两封信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撤回目光,淡声道:“朕不喜欢群青色。”

  陈怀珠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旋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片她要给二哥做护膝的群青色锦缎,她指尖一顿:“护膝又不是做给陛下的,是做给二哥的。”

  元承均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朕说你这些日子在椒房殿闭门不出,原是在做这些无用的东西。”

  陈怀珠忽视了元承均眸中的冷意,反驳他:“如今穷冬烈风,我在椒房殿偶尔都会觉得冷,更何况二哥所在的陇西?”

  她从不知元承均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先前在宣室殿时,烧了她亲手画的画,后面又纵容苏布达来弄毁她的东西,现在又说她要做给二哥的护膝是无用之物。

  分明他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会对她的心意无比珍视,成婚十年都未曾说过半个贬低她的字。

  陈怀珠这些日子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但一旦冒出来,便变得不可遏制,叫她的心中浮动着汹涌的委屈。

  听她这样讲,元承均越发觉得案上搁着的东西碍眼,“他堂堂一个骠骑将军,一对护膝罢了,旁人做不得,非要你这个皇后去做?”

  陈怀珠将书信收回箱箧中,转过身来,仰头看着元承均,“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元承均句句紧逼。

  “二哥与我年岁相仿,我未曾出嫁时,在家中与二哥最是亲近,而且我小时候刚到陈家那会儿,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是二哥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各种哄我开心,虽则不是血亲,但二哥待我,胜似胞妹,”陈怀珠说到一半止住了话,抿抿唇:“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从前因为她清楚元承均幼年过的不好,爹不疼娘早逝,宫中的其他皇子公主也都很少与他来往,所以成婚十年,很少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她在家中时受尽宠爱的事情,今日到了气头上,一时没想说出口的话,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陈怀珠立即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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