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云川雪青【完结】(90)

  为何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她,还一口一句“娘娘”?

  为何她手中一没有虎符,二没有官身,却能调度嘉峪关的所有人马?

  这一切都太过不对劲。

  “嫂嫂?我,我脑中好乱……”陈怀珠说这句时,眼前一阵模糊,叫她不得不撑住桌案,急促呼吸。

  她还想说话,但却像是一句话也说不了,脑中像是经冬结了冰的溪水迸裂一般,出现无数哗啦嘈杂的声音,也随之飞逝过无数画面。

  元渺看见她撑着头闭着眼的动作,立时大惊失色,叫春桃进来搀扶她到榻上,又匆匆命人请郎中。

  陈怀珠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中有少女心事;有新婚燕尔;有十年来的“恩爱交颈”;也有一朝风雪加身、所爱之人翻脸无情。

  哄骗她喝了十年的避子汤、齐王营中的抛弃、被锁在椒房殿之中的日月、匆忙出逃后被捉回去、被迫在陈家祠堂与爹爹断绝关系……

  舜华、扈娘子、老金,她也都想了起来。

  他说:“苦肉计,也得朕在乎你才有用。”

  他说:“真以为朕会为了一个女人容忍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吗?”

  他说:“生前死后,你都是朕唯一的皇后。”

  她几乎要溺死在这场梦境当中。

  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的是嫂嫂和春桃守在她跟前。

  陈怀珠怔忡一瞬,欲语泪先流,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春桃忙拿过帕子为她拭泪。

  陈怀珠缓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原来我不是生病了,我只是忘了,忘了和他的那些过去,可是我为什么会忘,又为什么要想起来?”

  她看着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裘衣,自己枕边放着的札记,她实在难以接受,从前做出那些事的人,竟然会在两人同时身陷囹圄之时,将唯一可能生还的机会给她,他自己却生死未卜。

  可这的确是事实。

  她不知要如何面对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无论元承均能否生还,她都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办。

  继续恨他么?可他毕竟舍命叫人护送她平安回来。

  回头像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爱他么?她却无法忽视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伤害、逼迫、痛苦。

  陈怀珠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地想要逃避一件事情,忘记不好么?

  她的头如同要炸开一般的疼,以至于她发出了一声堪称歇斯底里地叫喊声。

  无数的声音自她耳边萦绕而过,都唤着她的小字“玉娘”。

  温柔的、逗弄的、信誓旦旦的、冷漠的、虚伪的、纠缠不清的、甚至幽怨的。

  元渺虽心疼,到了这个境地,也只能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过了许久,陈怀珠才勉强缓过来,她匀出一息,问元渺:“嫂嫂,我昏睡了多久?”

  “三日。”

  陈怀珠轻轻敛眉:“二哥已经回援了么?”

  元渺颔首:“你醒来的前一刻,你二哥刚到,现下大约已经前去救,陛下了。”

  陈怀珠神思迷惘,她唇瓣一张一翕,轻声问:“他,会活着回来么?”

  -----------------------

  作者有话说:放心,没死,虐身。

  第69章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八月秋高, 天气转凉仅在一朝一夕之间,尤其到了夜间,混着风沙泥土的狂风自周围陡峭林立的山坡上吹至谷中, 几乎将人卷走, 而白日风不知从何处而来, 又携着如哀泣般的号叫声。非但如此,他们被围困的第二日傍晚, 山谷外面竟然传来长安的童谣。

  于绝境之中, 听到熟悉的乡音与童谣,士兵惧是一脸愁容, 起初还有人尽力克制, 到后面不知是哪个年轻的小兵发出第一声泣音, 以至于整篇山谷中都传来低低的,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也是这时, 其余士兵方猜出来营中出了投靠匈奴的奸细。

  自乱阵脚, 为此时大忌。

  元承均与周昌尽力施以怀柔之策, 才勉强笼络住军心。

  海日罕此举, 是再明显不过的四面楚歌。无非是要逼着随身护着元承均的羽林卫生出反心,而后一不做二不休,捆了皇帝一并投敌, 如若真让海日罕得逞,结果将不堪设想。

  “陛下,臣方才寻到几枚野果, 您可要食用一二?”周昌坐在元承均身边, 递上一捧外皮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沙的野果。

  倒不是他不想擦干净,只是他自己的衣裳这几日以来都不知吃进去了多少土,只能用手将野果上带着的大块泥土剥干净。

  而他们被围困在山谷中的当晚, 本来唯一可以续命的水源也被断掉了。有个小兵不知情,用手捧了一口水,饮下不久后便开始腹痛难止,不出一个时辰,暴毙身亡,毫无疑问,是海日罕的人从外面给那眼泉水下了药,自此,便没人敢去碰那泉水,只能捡拾挖刨野果充饥。

  元承均斜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养神,一腿支起,小臂随意搭在屈起来的腿上。几日之间,他的眼底尽是乌青,发髻蹭的歪斜,几缕头发散落下来,垂在脸侧,其中两丝被他不小心抿进干裂到起皮的唇瓣中。

  神色虽憔悴,姿态却足够淡静。

  闻言,他稍稍睁开一只眼,扫了眼周昌奉上的那几枚野果,缓缓摇头,哑声:“不必,你若不吃,分给其他士兵便是。”

  周昌劝阻:“您已将近三天三夜滴水未沾,如若今日之内,陈将军还是赶不到,只怕……”后面的话他没敢再说。

  元承均没再说一个字,只是再度闭上了眼。

  周昌奉上来的野果,他刚来嘉峪关时便见过,当时还是陈怀珠给他的,他当时不知自己对那野果过敏,吃过后浑身便起了红疹,他不愿让陈怀珠见到那样狼狈的他,在屋中静养了三日,待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红疹都消退了,方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是以,那野果他只看一眼,也知晓宁可强忍饥渴,靠身体本能对抗,也绝不能吃一口。

  他绝不能就这么死了,玉娘已经忘记了他们的过去,且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希望她想起来,若是他就这么死在这不知名的山谷中,这世间便再也不会有人告诉玉娘他们的过去。

  他们夫妻十一年,爱恨纠缠十一年,他们之间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也绝不能还没有来世,便先没了今生。

  周昌无奈之下,只能将野果先揣进怀中,以备不时之需。他扫一眼不远处的其他士兵,除了分配着站岗看守的士兵,其余人皆各自寻着相对避阳的地方静坐以保存体力。

  在前两日,最人心惶惶时,他心中也有怨气。如若当时不是带着皇后,即使他们只有五百人,即使海日罕的目的只在陛下,他们拼死也不是不能一战,或许此刻早已回到嘉峪关主城,而不是被逼到这鸟不拉屎的山谷中,等待陈既明的援兵。

  但看到陛下身先士卒,他又暂时收了这层想法,且海日罕这两日也没有放出来皇后被擒的消息,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

  到了正午,元承均听到了地面上传来的震动声,他眸色微沉,俯身侧耳贴在地面上,很快判断出来者,目光顿时变得锐利。

  来者动静不小,很快周昌也察觉到了声音,他看向元承均:“陛下,这是?”

  元承均抿唇:“是陈既明,”他一派从容,“来者有步兵有骑兵,且声音整齐划一,不会是匈奴蛮夷。”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不远处的天边升起一支鸣镝。

  鸣镝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听起来甚是明显,咻的一声响起,本来在休憩的士兵亦睁开眼,循声望去。

  “可是援兵?”

  “应当是陈将军带兵来救驾了!”

  元承均撑剑起身,而后长剑自剑鞘中抽出,他清清嗓子,“列阵!”

  所有人顿时来了精神。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明显的厮杀打斗声。

  周昌扬声:“众将士听令!保护陛下,随我杀出去!”

  海日罕的人虽腹背受敌,但毕竟人数众多,且单体作战能力强,也没有顷刻间乱掉,而是调整阵形,很快将目标对准大魏天子。

  元承均躲过一匈奴壮汉手中挥舞的大刀,而后寻了个巧妙的角度,将人从马上斩下,夺了他的马。

  正午太阳本就毒辣,元承均的身体在连续几日滴水未进的情况下早就到了极限,此刻全靠想要活着回去见到玉娘的念头,才勉强维持清醒与相对理智的判断,与敌军交战。

  然这样迅速地耗费体力,不过多久,他便将要支撑不住,眼前一阵昏花,握着缰绳的手也有脱力之险。

  一刻不慎,一支飞矢便从他的后心穿进去。

  而周昌虽即使发现,想要过来替元承均挡掉,却被缠住难以脱身。

  这一箭带来的疼痛在唤回了元承均一瞬的理智,他勉强使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挥剑挡掉自侧面飞过来的一支飞矢。

  飞矢擦过剑锋,带出一串火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