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舟，他不是玩具。”江淮舟的提议，黎悦不是没有想过，甚至她在一开始见到这颗一看就不同寻常的异族蛋，就产生过这种想法。
但……说来可笑，当她居然心软地下不去手，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在反抗那么多人不顾他的想法、施加在他身上、要他认命的命运。
“大小姐，人鱼不能出现在这里，至少不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首都星。”江淮舟依旧反对，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他的第六感觉得那会是个棘手的麻烦。
“我知道你在顾及什么，但我需要他。”
说罢，黎悦不顾姜淮舟的反对，靠近那颗即将破壳而出但却迟迟不能诞生人鱼的巨型蛋，她的精神触手从她身后展开，撕开了姜淮舟的精神波段屏蔽层。
人鱼的精神波段没有了阻隔直接扑面而来，黎悦下意识地抵挡却发现他没有攻击的目的。
反而是……反而感觉他像是在求救？
念随心动，在黎悦反应过来之前，她的精神识体已经搭在她的肩膀上，伸出了触手触摸了人鱼蛋的表面。
顷刻间，黎悦的脑中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意识像是坠落深海之中。
混沌的海浪裹挟着她下坠、下坠、再下坠……
直到很久之后，黎悦睁开眼，入目是刺眼的灯光，是那种实验室、研究院会进行统一采购的冷白色灯光。
这里好像是一间资料分析办公室，墙上都是各式各样的树状图，又照片贴在上面，又有很多标注，写着不同的生物，诸如：a-8号实验品变异布谷鸟出现内脏衰竭、c-9号实验品未成年alpha男性出现与蛇类基因相斥、b-992号实验品成年女性beta腺体开发失败、g-5号试验品成年男性omega出现精神力崩溃陷入狂暴……
偌大的办公室内张贴着许许多多的实验记录、实验报告、实验调整方案，每一份资料都昭示着这里是违法的基因实验室的事实，黎悦向前走了几步，路过一个镜子，镜子里反射着她的样子——根系纤细繁多但主干瘦小的小树苗。
翠生生的树叶在小小的枝丫上摇曳，好像在招手。
——她的意识在她的精神体上，这里是一个精神识海世界。
而过了一会儿，她就知道这里是谁的精神识海世界了。
推开门，外面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入——是人鱼的歌声，以及各种星际种族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凄惨至极。
想必，这歌声裹挟着强悍的精神攻击，黎悦路过几人时，发现他们都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但是这攻击却对她无效。
她往声源处走，一路上要么是被利爪掏出心脏而死、或是被撕裂身体的各种星际种族，有武力值强大的龙兽族、有机械人联邦的半机械人、有头上开着小花的汐灵族、有骨骼强悍体型巨大的岩核族……
无一例外地是，他们都面露惊恐、死不瞑目。
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少，当黎悦看到罪魁祸首的时候，世界已经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
尸海中央，是一个银色长发、肤色冷白的人鱼，明明是一张黎悦熟悉的脸，明明就是艾德温·弗朗西斯的脸，但她觉得此刻的他是陌生的。
暗红粘稠的血迹在流淌，白色的墙壁上满是实验员们挣扎过的痕迹，他的长发本该雪白，却染上了鲜红的血液，银白色的鱼尾上本该反射着点点星光，此刻却满是狰狞的伤口、翻着血丝的皮肉上又满是不知道是谁的血液。
他抱着一个水母的尸体，那水母半透明如最纯净的月光石，纤长的触须像一袭破碎的、缀满星尘的裙裾，
还泛着美丽的光泽。
他像是感应到陌生的气息，抬头看向黎悦。
目光麻木、空洞，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仿佛一切的血色都没有映入他的眼底，眸中的虚无像是要吸走所有。
黎悦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这眼神，太过熟悉——像她夜深人静时无数次照镜子时，镜子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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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主宝宝是从这里开始动了恻隐之心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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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蛋生3
“闯入者。”艾德温·弗朗西斯深蓝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 好似诡异的漩涡。
沾满鲜血的人鱼看向这个出现他精神世界的小小精神识体。
根须张牙舞爪地扒拉在光滑的地面上，因为要避开地面上锋利的碎片、流动的血液，姿势显得有些搞笑。
小小一株树苗幼年体， 居然表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
“闯入者， 这里不属于你。”
仅仅是一句话， 黎悦感觉她的灵魂好似被敲击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水浸透的颜料， 晕染斑驳， 空间在坍塌， 她的视线陷入黑暗。
“滴答——”
水滴声在她耳边滴落， 黎悦以为会在悬浮车内醒来，但是并没有。
入目是刺眼的白光，上方是精密的手术刀、机械臂， 黎悦恍惚了一下才发现原来照在她身上的是想要将每一个毛孔都照出来的手术灯。
上方的弧形聚合罩子此刻像是怪物的口器，下一秒就要讲她吞噬。
她这才看清刚才听到的水滴声并不是什么泉水， 而是残留的注射液。
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好似在耳边响起， 黎悦看着越来越多的机械臂从视野的阴影中伸展出来， 明明是精密的仪器却像是各种昆虫的节肢。
一支银色探针在黎悦愣怔之时已经迅速靠近，离得近了才看清这根探针其实在高速地旋转， 只是因为速度太快让她以为只是单纯的一根细针而已。
黎悦头皮发麻，嗡嗡的声音近在咫尺， 好像要把她脑瓜子钻开！
damn！
别过来啊！
黎悦挣扎着起身， 根系直接扒拉在上方的罩子上，躲过了那根泛着冷光的银针。
不过，银针和其余的机械臂都没有因为目标位置的变化而停下。
——她这才发现，他们的目标是固定在实验台上的巨型人鱼蛋。
还是在艾德温的精神识海世界里？
黎悦的触手试探性地戳了戳她缠绕其上的仪器罩子，触手直接穿过， 如她所料，只要她动念，就可以穿透而过，而她刚才想要缠绕其上就直接缠绕在了这个罩子的支撑杆上。
“注射特质精神刺激液。”一个男声从外部传入，下方的机械臂全部一起作业。
探针刺穿蛋壳，不断地发出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吱——
旋转、探入、注射、抽取，反复数次，明明不是在黎悦身上进行，到那尖锐的声音好似刺穿她的骨髓。
下方被牢牢固定的人鱼蛋在痉挛般的抽搐。
它变得越来越奇怪，开始出现有节律地膨胀与收缩，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在搏动，因为固定住它的机械臂的存在，在禁锢着跳动。
过了一会儿，随着注射的试剂越来越多，人鱼蛋的蛋体开始变得膨胀，一旦开始膨胀就像气球一样胀大、胀大、再胀大……但是不管如何，那牢牢禁锢着它的仪器丝毫不会移动分毫，就像被扭曲的气球一样，被挤压、扭曲，幼嫩的骨骼在压力下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让人担心好像什么时候就会“嘭”地一下爆炸。
在这过程之中，蛋壳开始变得透明，可以清晰看见内部还没诞生的人鱼幼年体——脊椎弓起如拉满的弓，长发掩盖半个身体，鱼尾呈现优美的弧线。
随着越来越多不同的试剂的注射，它的蛋壳变得越来越透明，透过蛋壳，可以看见内部蜷缩的幼体在剧烈震颤，尾巴时而猛地伸直，又时而急速蜷回，前肢无意识地在疯狂抓挠内壁。那些尚未完全成形的银色鳞片，在抽搐中泛起波浪般的光影。
砧板上的鱼肉会恐惧、迷茫、挣扎，但无法逃避最终的命运。
即使，这过程很痛苦。
他也只能痛苦地迎接接下来的命运。
这是艾德温用精神力搭建的环境，在精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回忆、是他的过去，她并不能做出什么改变。
黎悦不忍心再看，星际时代，各个种族都无法避免地出现惨无人道、违法的基因实验，年年都有一定数量的失踪人口，在各大星域百花齐放的时候，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滋生着肮脏恶臭的东西。
这些肮脏与恶臭就像发霉的墙角下的霉菌，繁衍迅速又见不得光。
本不该存在于世，却因生物天性难也割舍的阴暗面寄生到现在，逐渐愈演愈烈。
真该放一把火，把他们烧得一干二净！
这是属于别人的幻境，对于黎悦而言，只要她意志坚定，这里的一切都无法阻止她的自由活动。
她兀自穿过属于人鱼蛋的牢笼，穿过实验舱，穿过发布施令的实验指导室，穿过忙碌记录着数据的各个种族的研究员们，她本来就做不了什么，这些都是早已发生的过去。
既然人鱼陷于自己的心结之中无法诞生，那也无法成为她的棋子、她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