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先前给予的丁点儿施舍与庇护，说到底就是她在发赌他会物超所值罢了。
上一个识海轮回，他抱着他的同伴水母悲泣，杀光实验基地的所有人。
这或许是过去的事实，也可能是他内心想要做的映射。
不管如何，他想要他们都死去、都去陪葬的心是真的。
这一个识海轮回，黎悦看着被进行实验的他。
她发现，研究员们的实验报告上事无巨细的记录着：深海星域佐伊女王的直系后裔，人鱼王族血脉。
注：由杰拉德帝国星域贝克曼风暴酒庄地下实验基地转交，交给维克多特基因控制组织瑞戈龙兽族星域分部。
贝克曼风暴酒庄？
这个地址对黎悦而言，是非常熟悉的。
帝国各大财团中排名第一的黎氏，其下产业遍布各大星域，而贝克曼风暴酒庄是黎氏几年前在费安索星球开发的一个新兴旅游景点项目。
她的父亲还曾经在费安索星球担任首席执政官，黎氏在费安索星根基深厚，但是现在看来，在贝克曼风暴酒庄附近的哪个阴暗角落里居然有维克多特基因控制组织的分部吗？
黎氏知道这件事情吗？
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吗？
这颗出逃的人鱼蛋最初出现在她卧室，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会是巧合吗？
可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巧合。
而且巧合，也有可能是被设计出来的。
从艾德温·弗朗西斯屠戮基地的念头来看，这条人鱼睚眦必报，如果他认定黎氏是他的敌人，他会像杀那群研究员一样杀了她的。
所以，到最后，他并不会为她所用。
无法使用的工具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废掉的工具，予她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这个他自己画地为牢的世界，就让他自己沉浸其中吧。
姜淮舟说的对，变成一颗死蛋，处理起来更快更有效率。
分析风险、评估结果、效率对比、择优选择，本来就是她这种人、那种被纳入家族实权人候选名单里的财团后代们从小被传授的东西。
黎悦站在那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旁边，即使研究员人展露着不同种族的外貌特征，形状各异，但黎悦一个脆生生的小树苗夹在其中，还是略显滑稽的。
人鱼蛋原本的墨色外壳早已变得透明，不知道当时的那群人到底注射了什么，蛋体表面上的星辰早已黯淡消失，好似在宣召他的虚弱与被他人宰割的命运。
透过变得完全透明了的人鱼蛋，黎悦看着痛苦挣扎的人鱼幼体，他的骨骼开始变得畸型，被挤压扭曲的噼啪声不断，原本美丽的鱼尾变得卷曲，因为痛苦，鱼尾在胡乱地拍打。
把风险降低到最小、解决源头问题还是冒险救赎、带着一把随时可能捅向自己的刀，其实挺好选择的。
只是……黎悦的一个根须点击了【开闸】按钮。
一时之间，所有的机械手臂全部停止，原本禁锢着人鱼蛋的试验台解开束缚，培养舱的大门被打开。
冷气从里面开始蔓延。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那些原本在交谈数据的研究员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就像因为网络卡顿的视频一样，仅仅几息之间，他们又都恢复了动作，只是——
——他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黎悦。
和先前地把她当成空气般地存在截然不同，他们目光锁定，如同深夜中的豺狼，幽幽的目光试图将她撕碎！
翠绿色的根须精神体触手见状，颤了颤。
黎悦撇了眼罪魁祸首，触手微微垂下脑袋好像有些幽怨。
这是属于艾德温·弗朗西斯的世界，只要她意志坚定，这里的一切都无法阻止她的自由活动，但有一个前提——
——她不是他的攻击对象的话。
——她无法影响他的思绪的话。
而现在……
他们一步步在靠近，实验室冷白色的光线打在他们的身上，一排一排、一圈一圈。
各种奇形怪状种族的研究员们将她团团包围：“你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不是我们的人，是闯入者，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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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主宝宝：我的选择是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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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蛋生4
就像狼群发现了食物， 会成群结队地进行围攻，大量的精神力攻击如浩瀚的江水一样拍打过来。
黎悦被这冲击懵了一瞬，小树苗上的树叶簌簌作响。
下意识的精神力防御并不难抵挡这源源不断的威压。
还是太过冒险了， 她只是个小树苗而已， 拯救不了什么美丽悲伤痛苦的人鱼……
还是让姜淮舟进来， 把这精神识海搅得天翻地覆吧……
毕竟他有经验。
识时务者的撤退还没踏出一步， 一个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黎悦， 裹挟着柔和却令人无法抵挡的精神力波动， 将包围着黎悦的生物们全部掀翻在地。
但是黎悦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拥抱与失重， 根须触手与枝叶胡乱挥舞， 堪比炸毛的小猫。
空间开始快速地变化，不过片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一路破开实验基地的防卫，穿过一阵又一阵的滴滴滴个停的警报声， 直到视线突然开阔， 直到大陆与深海的边缘。
——深海静候， 鱼跃其中。
海面在他们头顶闭合的刹那，所有属于陆地的喧嚣都被瞬间置换。
一种厚重的、包裹一切的宁静笼罩下来，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 黎悦觉得深海是温柔的， 水流流经时的触感是古老的如脉搏般的深海节律。
黎悦以为入目会是一片漆黑，但人鱼抱着她迅速下沉，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柔和的光映入眼帘。
那是一点柔和的、类似墨绿色的生物光，从极深处浮起， 像苏醒的眼睛。
随着他们越来越下沉，沿着这些光点，黎悦看到了一个神秘的深海世界。
深海星域长年不对外开放贸易航线，就算是外交活动也只和头上长着花儿草儿的汐灵族、恨不得把居住星球种满参天大树的精灵族以及喜欢以矿石为食的贝利亚龙族进行往来，不过也不频繁。
总之就是，人类几乎没有踏足深海的机会，上一次人类踏足深海星域还是因为寰宇星环盟约大会在深海星域举行。
寰宇星环盟约大会每十年举行一次，是各大星域进行合作交流的盛会，只有其实力被星际中一半的星域认可才有资格参与会议。
而上一次举行的时间，是一年前。
而艾德温·弗朗西斯，就是那个时候被人带离了深海星域。
反正在黎悦的眼中，她在人鱼的精神识海世界窥见了深海星域的一角——当成千上万的光点次第亮起，沿着某种巨大的、难以一眼窥全的脉络，逐渐勾勒出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那是一株巨大到她看不到尽头的树。
一株生长在深海、规模超乎想象的巨树。
“好神奇。”如果是她本人在此，她一定会瞪大眼睛，宛如一个刚入城的乡下人。
值得庆幸的是，是她的精神体在此，树叶的摇晃略显惊讶但依旧看似得体。
……如果她不安分的根须触手没有缠绕上艾德温的鱼尾的话。
艾德温·弗朗西斯看着巨树，眸中闪过很多情绪，对着黎悦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一般：“这是深海星域的生命之树——银灵巨树，在深海星域的每一颗星球内，都有一株这样的巨树，那是星球的生命之源，也是深海生物的生命之源。”
“在深海，有句古话：每一个经过银灵蕴玉的生命，银灵巨树会在他迷路时指引他回家的方向。”
由无数半透明的、流动着墨绿色光泽的光芒缠绕而成的巨树，直径难以估量，向上好似能一直延伸到海面，向下或许扎根于更深的深渊。
黎悦靠近了一些，大家都是树，浅浅地惺惺相惜一下吧，虽然这些都是艾德温·弗朗西斯精神力投射下的产物。
银灵巨树上面生长着发光的水生蕨类，有些如展开的羽翼，轻薄如纱，随着水流荡漾；还有细小的荧光浮游生物如灯笼般悬挂……
这就是艾德温·弗朗西斯印象中的深海星域嘛？和杰拉德帝国的科技感摩登建筑截然不同的画风。
靠得近了，黎悦才发现，橘树本身是在呼吸的。就在刚刚，巨树脉络如潮汐般脉动了一次，细微的、如风铃般的音波向四周扩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舒缓频率。
以灵银巨树为中心，向深海深深处中铺展开来。
“它在这里吗？你的伴生兽卢西恩。”黎悦在艾德温的怀里抬头看向他，银色长发披散在黎悦整个精神识体上，让她看不清他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