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永远的。”艾德温·弗朗西斯的长发在水中起伏。
黎悦树枝和根须触手同时开工，终于从艾德温的又长又多又密的长发中探出头来。
当她终于看清现在的艾德温时，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而她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眼前的艾德温·弗朗西斯根本不像一条人鱼。
他的背部隆起像是背了一座沉重的山，上半身的肌肉组织像是被人胡乱地堆叠在一起。
他有三只手臂，但长度也不一，甚至表现出不用种族的基因特征，刚才有力保住她的手臂上覆盖着鳄鱼般的鳞片，而黎悦视线一转，看到另一个宛如虫族般的锋刃，最后一个手臂更像是乌贼品类的触手，上面还有各种大小的吸盘。
鱼尾是浑浊的、接近尸蜡的灰白色，暗沉的死灰色中，着血管破裂后未能愈合的暗红淤斑，如铁锈般渗在鳞片缝隙间。
黎悦感到震惊，她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弄成了个这样的形象，这是他预感中被篡改基因之后的样子吗？
而艾德温对情绪的感知一直很敏锐，在精神识海世界中，是很难掩盖情绪变化的。
他低头盯着这个属于人类的精神识体道：“你觉得我丑？”
“不是，我只是惊讶，你当时就已经孵化出来了？”黎悦识图转移话题，她并不想刺激他，毕竟她是要走救赎温暖感动被社会狠狠伤了的美人鱼的。
可是艾德温却变得异常固执：“你还是觉得我丑。”
“我知道，现在的我就是很丑，”
他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她，自从她进入他的精神世界，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允许一个人类进入，即使这个人类的气息和源让他感觉到了舒适。
“没有，艾德温·弗朗西斯，我没有这样觉得。”
“不，你有，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眼里都是惊艳，并且恨不得抚摸我的鱼尾。”
“我没有！”黎悦炸毛，解释道，“我没有想摸你的尾巴，我当时只是……只是第一次在精神识海里看到人鱼而已！”
根须触手因为主人内心的纠结相互缠绕，围成了一个球型，不断地在打结。
“不，你有，现在你的触手都不愿意缠绕我的尾巴，因为你看到了现在的我。”
他依旧在不依不饶，宛如陷入了死胡同之中。
深海的波涛变得浑浊和汹涌，海面不再平静，银灵巨树的光芒暗沉了下来，昭示着精神识海主人的情绪起伏。
那种熟悉的、又要再次陷入黑暗中的感觉袭来，他又要重新搭建场景，又要轮回！
不行！如果能呲牙咧嘴的话，黎悦早已表情管理失控。
她不想再重开了！
陷入他人的精神世界越久，越容易被困其中，时间不等人，外面的顾峻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来抓个现形了。
还有最重要的是，她还要回病房去睡觉！
omega的睡眠真的很重要！
黎悦的触手用力包裹在人鱼的身上，缠绕再缠绕、收紧又收紧。
“什么丑不丑的？我知道，被迫被进行违法的基因实验的你肯定非常痛苦，那些研究员们都该不得好死。”
“但是如今，你却将自己困在过去，困在回忆里，如果你的敌人知道你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开心死的吧，因为……你现在就是个懦夫！”
“你缩在蛋里，迟迟不肯诞生，那你这么帮卢西恩报仇呢？怎么把那些把你转移到维克多特基因控制组的人算账呢？”
“还有，不管外表怎么变化，你的精神识体永远都是你最真实的样子，基因实验无法改变你的灵魂。”
“你就是我最初看到的样子。”
“你就是艾德温·弗朗西斯。”
艾德温·弗朗西斯一震，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星星，在无边的黑暗里，短暂地、吃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黎悦根本就不像是在开导他，她像吐豆子一样一下子说了很多，又霸道地、自以为是地懂他，懂他或许想要报仇。
弱肉强食，他沦为刀俎，是他自己不够强大，是他自己种的因结的果，那些因他而死的、为他而死的、被他杀死的生物，不过都是因为在这一场因果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罢了。
他只是觉得累，但……银灵巨树啊，或许他也本可以有不一样的一生。
美人鱼的童话故事是真的吗？黎悦第一次听美人鱼的故事时，还是个小萝卜头时期，她的母亲在她床头讲的睡前故事。
救了美人鱼之后，人鱼为了报恩会做任何事情吗？
黎悦不知道，但她想赌一下。
反正，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意识抽离，心跳声像鼓点一样响动，最终伴随着一丝清脆的清响，蛋壳表面的星辰在移动、裂纹越来越多，每一道裂隙的亮起都涌现着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姜淮舟暗骂一声，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多管闲事了。
直到最后，蛋体分裂如花瓣一般，向下垂落打开，里面的生物只是仅仅瞟了眼姜淮舟，便一跃而下，扑在昏迷的黎悦身上。
他趴在黎悦的身上，带着属于深海的潮湿，银色的长发垂落在黎悦的脸上，如丝绸般柔软细腻。
漂亮的鱼尾轻拍黎悦的小腿，像小狗的尾巴。
嘴里只吐出两个词：“阿悦。”
姜淮舟流着汗，将最后一缕精神力波动拦下，只觉得甚是荒唐！
什么阿悦？又是一个上赶着做狗的？这也是他能叫的？
姜淮舟不知道他俩在精神识海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条人鱼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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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鱼是好看的，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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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的新跟班1
姜淮舟皱着眉， 难得的，他永远玩世不恭的娃娃脸上笑意消失，属于帝国首都星实权职务的警司长的审视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只刚刚诞生的人鱼。
和传闻中的一样， 上本身与人类相似， 下半身是强大的鱼尾。
以及……可以享誉星际的美貌。
他指尖轻触耳钉， 墨色长刀念出法随， 一瞬间， 锋刃抵在艾德温·弗朗西斯的脖颈处：“雌的， 还是雄的？”
姜淮舟浅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个银发蓝眸、雌雄莫辨的人鱼， 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你们人鱼， 不是可以自由选择性别的吗？”
“你的主人，更希望你是雌的。”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怀好意。
帝国卷宗记载，深海星域的人鱼王族与杰拉德帝国的人类宗族同源， 都来自万年前毁灭的母星DQ。
生存环境的变化无情，但生命终将给出答案。即使基因自然演化万年， 最重要的代码在进化过程中会千锤百炼， 而不是骤然突变。
即使深海星域在星际中保持着神秘， 但同源而出的杰拉德帝国比其他星域拥有更多有关人鱼的记载：人身鱼尾，容貌旖旎， 利爪可轻易切割低密度金属，善精神攻击、音波攻击等。
——海域之下， 没有敌手。
在成熟期前可自由选择性别， 成熟期后固定。其中，人鱼伴侣呈唯一性，一生只择一位伴侣，即使对方死亡亦不会再择，但性格善妒、具有浓烈的圈地性思想。
姜淮舟看着这个目光懵懂的人鱼， 眼里再次闪过一丝杀意。
黎悦居然为了他舍身冒险，她的精神体才刚刚觉醒，就莽撞地进入人鱼的精神空间。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人鱼在他的精神空间内可以肆意攻击绞杀一切，即使是人类的s级精神力者也不一定能百分百逃离。
大小姐总是这样，喜欢铤而走险。
黎悦只觉得呼吸困难，她的意识混沌，就像一只被下到沸水里的冰冻饺子，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被融化在虚无中。
直到好似有人给她来了一记狠狠的心肺复苏起搏器，黎悦才得以睁开眼，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从上方垂落的长发，银色的，散发着像珍珠母贝般的晕芒，很好看。
而长发的主人就趴在她身上，他的下颌与颧骨的线条清瘦而分明，勾勒出极具古典美的轮廓，鼻梁高且直，从眉心流畅地滑下，像……冰山上最陡峭也最优美的山脊。
为什么会想到那么多比喻？
或许是她的脑子快要坏掉了吧……
刚醒来的黎悦还懵懵的，她盯着艾德温如精灵般的微翘的鼻尖，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呵斥下去，直到他欣喜地说：“阿悦。”
深蓝色的眼眸占据大半眼眶，透着单纯与依赖，鱼尾摇摆拍打在黎悦的小腿上。
此时，黎悦才感知到身上宛如骨折了般的痛觉。
而罪魁祸首的发丝还扫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似水流轻曳，蜿蜒、垂落在她肩上。
同时，黎悦这才发现一把横在他脖子旁的墨色长刀，她与姜淮舟对视，看到他难得的冷着一张脸，示意姜淮舟移开抵在人鱼脖颈上的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