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震惊了。
怪道裴煜看不上愈还丹,原来是有更好的。
十四君不愧是十四君。
在她人还在为一颗愈还丹争得头破血流时,她却能眼都不眨地送出一瓶!还是精益版!
纪凌迟疑了。
面前的这瓶大愈还丹实在太贵重了。
如今这世道,药即是命。裴煜的这一行为,说是送她两条命都不为过。
“文君在犹豫什么?”裴煜语气轻悠,“难道凭你我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你坦然收下这瓶药?”
闻言,纪凌一愣。
随即她笑叹道:“是我着相了。”将白玉小药瓶收入怀中,纪凌朗然一笑,“那就多谢十四君了。”
与此同时,城主陆彬已然收到了裴煜有意放出的消息。
“苍灵草?”陆彬扬眉道,“十四君想要苍灵草?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对面的侍臣忙躬腰解释道:“回城主,这也是下面的人才打探到的。您也知道,十四君的消息,向来不好打探。”
这一点,陆彬自然也是清楚的。便是有关苍灵草的消息,怕也是对方有意让她知道的。
她挥挥手道:“行了行了,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快去将十四君要的东西给找来?”
闻言,那侍臣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犹疑,“城主……那个苍灵草……”
“怎么?这么点小事,还要我亲自上不成?”陆彬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意。
“不敢不敢,下臣不敢。”那侍臣吓得跪伏在地,“只是,那个苍灵草已入了元盛拍卖行……”
话未说完,陆彬已不耐喝道:“进了拍卖行又怎样?你是猪脑子吗?既是十四君想要,那就一定要给我拿到!”
地上那侍臣心中叫苦不迭,若是能轻易拿到,她还用得着请示吗?直接将东西拿来不是更好?
“城,城主,那个苍灵草的持有者灵墨子着实是个硬茬,是油盐不进啊!下臣,实在是没办法……”
听到这话,陆彬的语气反倒平和了下来,“哦?那个灵墨子是何来历?”
敢拒绝十四君,怕是身份也不简单。
“这,这,下臣不知……”侍臣声音越说越低。
“这也不行,那也不知!养你何用?”陆彬再次怒喝道,“真真废物也!”
这时,一道清灵之音从屋外传来,“母亲何需动怒?”
“十四君是美君子,便是强取来那苍灵草,也是徒惹她不喜。倒不如在拍卖会上光明正大地将其赢回。这样,更能得十四君的青眼。”
说话的是位小郎,十五六的年纪,长得花容月貌,尤其是那双罕见的紫眸,宝石般璀璨瑰丽,眼波流转间尽是不自知的魅惑。他着一身浅紫劲装,身姿窈窕,微卷的长发半披半束,整个人就好似传说中的海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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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琴坊遇
“是泓儿啊。”陆彬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母亲,你就别为难戴大人了。”陆泓上前牵住陆彬的衣袖,胸有成竹道,“不过是回答个问题,我有信心,定能将那苍灵草拿下。”
“好好,都依你。”陆彬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小儿子,语气里满是自豪,“我家泓儿聪颖不凡,母亲相信,那苍灵草于你定是手到擒来!”
说罢,她看向依旧跪伏在地上的戴礼遥,“行了,出去吧。”
戴礼遥如蒙大赦,麻利地起身退去,在退至陆泓身旁时,她深深一礼,方才退出房外。
此时房内只剩下陆彬和陆泓母子俩。
陆彬一改侍臣面前的威严冷酷,她拉着陆泓往里走了走,略带紧张地问道:“泓儿啊,你爹爹他……可还在生气?”
见陆彬这模样,陆泓心内有些好笑,他故意蹙眉道:“是啊,爹爹方才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呢,在院外都听到了里头乒哩乓啷的声音。”
一听这话,陆彬登时愁成了包子脸,气势全无。
她焦躁地踱来踱去,口中不断念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知我就不……”
陆泓在旁看着不禁笑出了声,“母亲,我骗你的。爹爹早就不气了,今早还跟我说要去选些布料给你做件薄衫呢。”
“当真?”陆彬当即停住脚步,追问道。
“比金还真呢。”
“我就知道,我的洲儿最是温柔贤惠,怎会一直生我气呢?”陆彬昂起头,神清气爽道。
母父关系和睦,陆泓自是高兴。
眼见陆彬的心思已然飞远,他亦知趣地告退,“母亲忙吧,我就不打扰母亲了。”
“哦,好好,去吧去吧。”
从主院离开,陆泓尚未走两步,便有小侍迎上来,“三郎,那商户子去了古忆琴坊。”
“琴坊吗?”陆泓的紫眸里锐色一闪而过,“备车。”
而此时,琴坊里的宋辰安正为眼前一张张或精美绝伦,或庄严古朴,或闲淡雅致的琴惊叹着。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于一张通体黑漆的琴上。
此琴貌不惊人,黑漆且长,置于屋内一角,似是无人问津。
宋辰安上前几步,向一旁的侍者问道:“我可否试试那张琴?”
“当然可以,小郎请。”
坐于琴前,宋辰安玉白修长的手指轻抚于弦上,琴音自指尖逸出,悠悠扬扬,舒缓连绵。
他于琴道天赋不高,但得益于前世的苦练,这琴技虽不至出神入化,倒也娴熟。
陆泓走进琴坊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美人抚琴”图。
他也没有打扰,只冷眼看着。
先前听侍从说,十四君身边跟着位小郎,他心都要碎了。
可他也知道,像十四君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呢?
即便银牙咬碎,他也忍了。
满以为那个小郎不是皇族中人,也是世家之人。
结果一打探,竟是商户之子!
呵,商户之子?
这样卑贱的身份,如何有资格跟着十四君?
带着那股子愤怒嫉妒和不甘,他派人调查了对方的行踪。
今日一见,确是好颜色。
那张脸带着浑然天成的媚,可周身的气质却是那样遗世而独立,两者结合在一起,不仅不冲突,反倒相得益彰,形成了一种常人难以模仿的超然气度。
这样独特的气质……
陆泓的紫眸里闪过一抹警惕与惶忧。
听闻,十四君身边有位男管侍,乃晋国第一美人,跟着十四君已有两年了。
传闻里那人如冰山雪莲,水中冷月,清冷而孤高,是晋国女君们的梦中郎,亦是诸国小郎们的心头刺!
说起来,这商户子的气质倒与那人有些相似。
莫非……十四君偏爱这种清冷沉雅的小郎?
陆泓脸上闪过一丝纠结苦恼。
但很快,他又振作精神。
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放弃的,十四君身边必有他一席之地。
思绪间,琴音已然止歇。
那侍者赞叹道:“小郎琴技了得,将‘高山流水’的恢弘气势都演奏了出来,当真是余音绕梁,听之忘怀。”
侍者为了生意,用词有些夸张,宋辰安心中自是清楚的。
他笑笑,正欲说些什么,便听闻一声冷哧,“弹成这样也敢出来卖弄,厚颜也!”
这话攻击意味十足,宋辰安抬眸看去,却见一貌美小郎朝自己走来。
他本是随意一看,却在看清来人样貌后,心中一惊。
紫眸,卷发。
这样标志性的特征,倒像前世那位,魅后。
前世,远在漠之西素来安稳的宁国,有过一段民不聊生的混乱日子。
追究其根因便是那位魅后。
魅后其人,来历无从考究,只知其一现身,便将宁国国君迷得神魂颠倒,对其言听计从。
而魅后本人征伐之心极重,一改宁国诸事不理的惯例,不管不顾地东征北伐,参与进了乱战之中。
一时间民众苦不堪言。
正所谓上逼下反,宁国六王姬以“诛妖后”的名义起兵入王城,将其斩杀。
一代魅后,就此陨落。
而随着其事迹一起被流传下来的,便是那一双魅惑人心的紫眸和一头浓密长卷的棕发。
这样的特征着实罕见。
如今一齐出现在一人身上,宋辰安难免会生出几分怀疑。
正惊疑着,那小郎又出声道:“‘高山流水’之高山,并非只有拔地而起的恢弘气势,更多的是山之静,山之空。高山耸立在那儿,它如一位老者静默地俯瞰着大地,目光凝重而深沉,洞察世事而藏于心。它起于舒缓,便是拔高,亦有落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