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琴音中,我当看到山之巍峨空灵,感受到山之静默淡然。而这些,你的琴音里完全没有。”
“诚然,你的琴技还不错,看得出下过苦功。只可惜,匠气太重,没有一丝灵性。”
说着,他一顿,看向宋辰安的紫眸倏而变得锐利,“就如你的身份一般,难登大雅之堂。”
原是来者不善。
宋辰安心中一叹。
眼前这小郎关于“高山”的理解,他大为赞同,他也深知自己的不足。
只可惜,对方并非意在指点他。
宋辰安收回目光,并未理会对方的话。
他若还那么容易被激怒,不就白活一辈子了。
他站起身,对那侍者说道:“这琴……”
话尚未说完,便听到那紫眸小郎抢先道:“这琴我要了!”
闻言,宋辰安转头看向对方。
果不其然地,那双异常夺目的紫眸里满是挑衅与轻蔑。
宋辰安敛眸,他其实是想说,这琴他不要,烦扰人家将琴收起来。
既然这小郎想买,他就不多言了。
“将琴送去城主府。”陆泓一直观察着宋辰安的表情,见其始终平静,不由蹙眉,追加了这一句。
他是在告诉他,自己出身高贵,可不是他一个商户子能比的。
“是是是。”那侍者连声应道。
转而,她有些歉疚地看着宋辰安,小声说道:“这位小郎,琴坊还有不少好琴,你不妨再挑一挑。”
宋辰安自是清楚对方为何歉疚,他不在意地笑笑,“今日还有事,下次再来挑吧。”
说罢,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站住!”
一道人影拦在他面前,昂起头,霸道开口,“我允许你走了吗?”
这模样,真如稚儿般。
很难想象这样性格的人会是将来那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魅后。
他许是,怀疑错了。
宋辰安有些无奈,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问道:“小郎有何事?”
被这样似平静似包容的目光看着,陆泓感觉很别扭。他盯着宋辰安,好一会,才开口道:“我问你,你和十四君是什么关系?”
哦,原来是十四君惹来的麻烦。
宋辰安暗自撇嘴,很想回一句,我和十四君什么关系,有必要告诉你吗?
但是在看到那双盛满了紧张嫉妒和不甘的紫色眼眸后,宋辰安叹了口气,他还有正事要做,不宜树敌,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敌”。
他看着陆泓的眼睛,认真说道:“十四君与我,岂止云泥之别?我如何能与十四君牵扯上关系?此次,不过是顺路同行罢了。”
“只是如此吗?”陆泓仍旧有些怀疑。
“若非如此,小郎觉得我和十四君是什么关系?”宋辰安眉头微挑,反问道。
陆泓闻言一噎,无言地瞪视着宋辰安。
良久,他开口道:“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宋辰安坦然回视。
“你走吧。”陆泓挥手说道。
待人走后,陆泓身边的小侍问道:“三郎,就这么放他离开吗?”
“不然呢?将人抓起来吗?”陆泓没好气地说道,“那小郎不是说了嘛,他和十四君没有关系,只是同行。我又何必再为难他?”
说罢,陆泓又有些泄气,“莫说那小郎和十四君没有关系,便是有关系,我又能如何呢?日后,十四君身边肯定不止我一个,我当提早想通,提前适应才是。”
与此同时,宋辰安已回到了云来客栈。
恰巧和同样外归的裴煜等人迎面碰上。
“宋小郎空手而归,可是没挑到合心意的琴?”裴煜温言问道。
“我本不是好琴之人,这琴到我手中岂不蒙尘?我去古忆琴坊不过随意转转罢了。”宋辰安笑道。
“宋小郎实不必,妄自菲薄。”裴煜语气依旧。
可宋辰安却莫名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他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微笑着行礼告退。
裴煜看着宋辰安上楼的背影,眸色深深,低声道:“云泥之别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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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孤山玉
三日后,拍卖会如期而至。
宋辰安跟着裴煜等人来到元盛拍卖行。
她们一进去便有专人接待和指引,随后便上了二楼,进入一个奢华的房间。
因着前世的经历,宋辰安对于这样的安排和布置并不陌生。他走近窗边,朝外看。
这个房间的位置极好,视野开阔,整个会场一览无余。
此时,拍卖会尚未开始,中央巨大的圆形拍卖台上只一个展览台孤零零地放着。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被安排在了一楼,极少的与她们一样上了二楼。
宋辰安看着那些人,上二楼的难掩得色,在一楼的目露艳羡与敬畏。
当真是场外的人想进来,进来的人又想站得更高。
这是人性。
“宋小郎在想什么?”裴煜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
听得问话,宋辰安笑笑,只道:“我在想,这里视野真好。托十四君和文君的福,我才有这样好的机会见到这样好的风景。”
闻言,裴煜望向宋辰安,但见他那艳媚的小脸上没有半分贪念,只有坦然,她亦笑道:“确是好风景。”
就在这时,楼下有动静了。
一位长相端庄典雅的小郎走上了中央圆台,他先是向在场之人行了礼,随后便是振奋人心的开场白。
至此,拍卖会正式开始。
那侍官小郎声如黄鹂,煞是好听。只见他揭开展览台上盖住拍品的绸布,向众人介绍道:“今日的第一件拍品乃是百年前画道至圣丹明子的成名之作——知秋。画圣丹明子十五方入画道,十八便有小成。这幅‘知秋’便
是她当年崭露头角,一举成名的作品。”
侍官将拍品的来历,背景,以及珍藏价值等一一道来。
宋辰安看着台上那幅名为“知秋”的画,心中惊奇。听名字,他还以为是幅风景画,没想到竟是幅人物画。
画上那人是位极美极美的男子,广袖长衫,一头乌发随意挽着,神态悠然,似仙似魅。
那栩栩如生的模样,仿佛下一瞬就会从画里走出来。
“……‘知秋’一画奠定了丹明子的画道地位,其珍贵程度无需再多赘述。这样一件珍宝的起拍价为——五百金!”
五百金,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可对在场之人而言,当真是算不得什么。
前世,成为摄政王王夫后,他的一件首饰,许都要百金。
“六百金!”
有人出价了。
“七百金!”
“八百金!”
……
画圣的这幅画确是极为逼真,出价竞拍的人不少,一时间将价位抬到了三千金。
这时,二楼一个房间突然出价,“一万金!”
此价一出,满堂俱静,再无人竞价。
这画虽好,却也不值万金。
宋辰安有些好奇地看向出价的房间,只是那间房和她们一样都未将刻有身份的玉牌挂出,是以并不知道对方是何人。
“棋字房出价一万金,还有更高的吗?”台上侍官询问道。
场上一片寂静。
见此,侍官继续道:“一万金一次。”
“一万金两次。”
“一万金三次。”
“恭喜棋字房的客人成功拍下画圣丹明子的成名作——知秋!”
第一件拍品就卖出了万金,会场的气氛一下被点燃了。
下面几件拍品也陆续拍出了高价。
很快便到了第七件拍品,那是一张古琴。
侍官介绍道:“此琴名为‘奔月’,乃大魏王朝玉璋太女之物。传闻,奔月是玉璋太女亲手所制,意义非凡。其琴式为凤嗉式,琴面黑红相间,琴体色泽典雅,蓝玉琴轸,十三金徽。琴上配有流苏,形似流水……”
侍官认真介绍着,不时将琴竖起向众人展示。
宋辰安也跟着侍官的介绍,看向那琴。
他本是随意一观,却在触及那琴穗时,凝住了目光。
他死死盯住那琴穗,或者说琴穗上的珠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快步走至窗前,甚至探身去看。
在看清的那一刹那,宋辰安瞳孔猛地一缩。
是孤山玉!
竟是孤山玉!
“宋小郎?宋小郎?宋小郎!”
忽闻喊声,宋辰安霎时回神。他垂眸,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应道:“文君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