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等到了邺康,她们总会看清的。
“熙郎是有福之人,一下便结识了两位名士才俊。”刘茹语气欣慰,神情中有着藏不住的期待,“等到了邺康,定要让女君亲自登门拜访。若能得到她们的认可,那不管是对离阳宋家,还是对女君,都是大有裨益的。”
宋辰安闻言,并未反驳,只道:“我会和长姐商量这件事的。”
亚母的话,他自是考虑过的。不过,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否则倒像是在攀高结贵了,还是自然些,水到渠成为好。
与此同时,回到马车上的裴煜和纪凌也在谈论着宋辰安。
“那位宋小郎真是不简单。今日之事,若换作别的小郎,怕是早已吓作一团。可他却能临危不惧,不但从容不迫地安排好仆役,甚至还能冷静地分析出那些人的来历,难得,难得啊。”纪凌语气里满是赞赏之意,“倒真是被你说中了,当真是让人惊喜啊。”
裴煜轻唔一声,看向一旁沉默得仿佛透明人一般的阿闲,道:“阿闲,你怎么看那位宋小郎?”
突然被点名的阿闲抬头看了自家少主一眼,随即敛眸回道:“宋小郎是个聪明人。同行的这半月,他从未因少主和文君的身份而刻意攀谈,甚至在猜到少主不欲显露身份后,便只称呼少主为煜君,这份眼力劲很难得。”
“而方才之事更能看出宋小郎的不凡。因少主有命,务必确保宋小郎的安全,我一直都有关注那边的动静。我以为宋小郎能做到那般镇定已是不易,却没想到他还有余力观察到那些人并非流匪。如此头脑胆识,真不像是商户所出。”
阿闲的话令得纪凌频频点头。
忽而,阿闲话锋一转,道:“更像是被精心培养出来的,目之所及终究只是表象,到底是真性情淡泊,还是想欲擒故纵,实未可知。”
她在说,那位宋小郎虽然目前看着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好,但我依旧表示怀疑。
听到这话的纪凌笑骂道:“你这阿闲,疑心怎地这样重?”
阿闲表情未动,只道:“我只是保持应有的警惕之心。”
纪凌摇头佯叹,“跟在十四君这样风雅的人身边,竟还这般不解风情。”
这时,主位上的裴煜抿了口茶,笑道:“阿闲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十四君你呢,又是怎么想的?”纪凌追问道。
“我嘛?”裴煜微微后仰,子夜般的黑眸灼然有光,“我只是觉得宋小郎是个有趣的人。”
如此简明的回答,倒是裴煜的风格。
纪凌挑眉笑笑,转而说起了正事,“那些人的来历,可有眉目?”
“千秋宴之后,裴家就该着手准备我的继任大典了,我那几个姐姐如何能不着急呢?”裴煜语气随意,全然没把这次的刺杀放在眼里,也没把那些安排刺杀的人放在眼里。
“你心中有数就好。”纪凌叹道。
裴家的情况,她还是略为了解的。
百年公卿世家,历经三代七国,内里盘根错节,暗流涌动,绝非世人所想的那般只有富贵祥和。
世人皆说裴煜是神仙中人,生于云端,长于云端,是最令人敬仰和艳羡的存在。可云端之下就是悬崖,危机重重,一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生于云端靠命,扎根云端靠拼,靠搏,靠谋,其中艰辛鲜有人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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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灵墨子
河东裴氏存世数百年,历代少主便是日后本家家主,亦是一族之长。
每一代少主无一不是经过层层筛选,重重考验,角逐厮杀出来的。
少主选定后便会举行继任大典,而裴煜这一代,因裴煜尚未行冠礼,继任大典便耽搁了下来,只等着裴煜加冠后,再举行继任大典。
而未经大典认可的少主,终究算不得名正言顺。这便给了她人可乘之机。
裴煜倚着榻,姿势随意,“先前因为苍灵草一事,我无心跟她们计较,如今苍灵草下落已明,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闻言,纪凌点点头,“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不然还真以为你十四君是吃素的。”
说罢,她忽而笑道:“你那几个姐姐这次也是下血本的,来的可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她们选在此地下手,是想将事都推给那些流匪,好让自己全身而退,倒是不错的计策。只可惜遇到咱们阿闲,不仅算盘落空,还血本无归了。哈哈哈。”
笑了一阵,发现无人搭自己的话,纪凌摸了摸鼻子,清咳一声道:“阿闲啊,那个苍灵草当真在枫城吗?”
“自然。天一楼的情报不会出错。”
“那是那是。”纪凌叹道,“十四君找这个苍灵草已有三年了,如今得偿所愿,也是喜事一件。”
她知道,裴煜这三年为了几味药四处奔波,可谓费尽心思。
然而苍灵草这一味却始终没有下落,裴煜为此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是让她寻到了。
主位上的裴煜没有说话,可她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意。
苍灵草她势在必得。
时间又过去半月,车队顺利抵达枫城。
枫城本身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它却有着魏国第二大的拍卖行,因而颇具名气。
今次恰巧会举行拍卖会,城内已涌入不少从各地赶来的人。
一入城,宋辰安便感受到了那异样热闹的气氛。
因着这场拍卖盛事,枫城的客栈,酒馆,驿站统统爆满,不少赶来的人甚至都没地方住,只能在城郊扎营。
得亏裴煜早有准备,提前预订了三间房,她们才得以有落脚的地方。
此时,宋辰安看着面前豪奢的天字四号房,不禁感慨:有钱真好。
当然,像这种房间,一般都是给贵族准备的,光有钱还住不了,还得有尊贵的身份才行。
他心下暗叹,怪道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地跟着十四君呢,待遇是真好啊。
和林叔一起将行李简单收拾一番后,宋辰安便放松地倚在了软榻上,连日的赶路让他甚感疲惫。
不过,他却并没有什么睡意。
抬手轻揉着额角,宋辰安闭目思索着进城时听到的消息——三日后,城内将举行一场拍卖会。
枫城的元盛拍卖行,宋辰安自是知道的。
自大魏王朝覆灭后,拍卖行也随之衰落。如今诸国之中,唯有魏、晋、燕、宁四国才有拍卖行,且往往也是好几年才有一场拍卖会。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拍卖会的少注定了它门槛的高。一般而言,只有皇室,世家之人才能参加,像他这样的商户子是怎么也没有资格参加的。
前世,他也是成了摄政王王夫后,才有幸参加过一场拍卖会。只可惜,那时的他一心扑在君郎情长上,都没有认真品鉴过。
方才进城后,裴纪二人便先行离开了,并告知于他,她们会在此地停留数日。想来裴煜和纪凌也是要去参加拍卖会的。
若这一次,他能有幸跟在她们身后一同去参加拍卖会就好了,到时他定要好好见识一番。
正想着,忽闻一阵敲门声。
“宋小郎可歇息了?”是纪凌身边的侍从。
林叔闻声上前开门,“我家小郎尚未安歇。”
“那便好,文君有事想询问宋小郎一声,小郎既未歇息,便随我一道下去吧。”
屋内,宋辰安闻言心中一动,也不耽搁,当即便稍作整理,随着那侍从下楼去了。
而此时,楼下的裴纪二人正浏览着此次拍卖会的名册。
这次元盛举行的拍卖会不可谓不盛大,足有三十一件拍品,比起往年的十件八件,多了两倍有余。
而裴煜想要的苍灵草就在其中,是名册上第十一件拍品。
看着名册上显眼的“苍灵草”三字,裴煜眉心微蹙,面上少有的闪过一丝郁气。
一旁,纪凌看着名册,亦是摇头叹道:“没想到那厮竟真把苍灵草送到拍卖行去了,当真是固执啊。如此一来,那拍卖会是非去不可了。”
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还真是奇诡得让人无可奈何。
今日一进城,裴煜便带着她去找那位苍灵草的拥有者。
本来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裴煜亲自出马,但那位苍灵草的持有者着实古怪,什么也不要,就想见一见裴煜,问她几个问题。说是,若裴煜答得上来,便将苍灵草拱手奉上。
裴煜当然不会拒绝。
来到地方后,她们看到的是一个浑身包裹在斗篷之下,不辨女男的人。
那人一见到裴煜,便径直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道:“十四君,在下灵墨子,修情道,主君郎之爱。久闻君之大名,特向你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