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桀桀桀地笑后,带着他的跟班们转头就走。
薛子昂拧着眉疑惑道:“他真是你表哥?”
姚温言点了点头,无奈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薛子昂随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说江家会不会有抱错孩子的可能性?”
姚温言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你可别轻敌,他正常的时候还是蛮不正常的。”
“世子爷,这边有请。”一道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一名太监弓着腰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宫里的人?
姚温言略微勾唇,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招呼薛子昂道:“本世子有事,先走了。”
遥遥便见沉香亭外两侧,数十名侍卫按两列分立在石阶之下,将亭中温软气息隔出三分肃穆。
侍卫身侧四名太监垂手侍立,目光只落在脚边三寸之地,连头都不抬。
亭内,沈晚棠一袭淡蓝色长装,绣着雅致精美的花纹,腰系玉带,将本就削瘦的腰身显得更加细。
姚温言快步走来,迎面喊道:“表姐!”
亭子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微微屈身向这位世子行礼,沈晚棠也不由地站起来,笑道:“世子来了。”
姚温言咧嘴一瘪,委屈道:“怎得进了宫便生疏了不是?都叫起世子来了,臣是不是应该给娘娘请安?”说着便弯身给沈晚棠作揖。
沈晚棠笑骂道:“惯会拿人打趣来着,若是生分了,我还会过来瞧你?”
姚温言只笑嘻嘻地不说话,又听闻沈晚棠问道:“你如今身子可大好了,这几日可有不适?”姚温言身子体弱,从小便三天两头生病,这蹴鞠比赛可不定怎么折腾呢。
姚温言落座,笑道:“表姐放心便是,我身体倒是无恙。”又皱眉担忧道:“倒是担心你,在宫中待的不自在。”
沈晚棠笑笑,也跟着落座,“这倒不用担心,皇上待我很好。”
姚温言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也就放心了。”又问:“今日怎的来此处了?”
沈晚棠抬眸,目光越过沉香亭的朱红立柱,向不远处的门苑入口示意了一眼。
姚温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门口此刻戒备森严,两列银甲侍卫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刀的鞘口镶着兽首,将入口守得水泄不通,连飞过的雀鸟都下意识绕着道儿走。
又见国子监祭酒躬身而出,退出来时对着门内再行一礼,才垂首离去。
姚温言顿了一下,收回视线,低头询问道:“是那位?”
沈晚棠点了点头,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姚温言瞬间坐直了身子,神色也敛了几分随意。
沈晚棠看着好笑,又挑了挑眉,问道:“如何?这次比赛可有胜算?”
姚温言下颚微抬,翘起嘴角,抬头笑的张扬,掷地有声道:“这比赛我势在必行,对手若是旁人,我便只有三分把握,可对上江明渊那个呆子,我便有十分了。”
沈晚棠知他与江明渊的恩怨情仇,只细微嘱咐几句便做罢。
蹴鞠比赛训练赛结束之后,球员各回各家,训练场门口整整齐齐排列着数不清的马车,丫鬟小厮一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些小厮们也都知道自家主子平日里和何人来往,相互之间交流也很密切,彼此都很熟稔。
姚温言从大门出来时,淮南王府的小厮丰年正和薛子昂家的小厮山清唠嗑。
丰年眼尖,看着自家主子出来后,连忙收起了手中磕了一半的瓜子,胡乱一包往袖子里塞了进去,一边穿越人山人海迎上去,一边招手,“主子,在这!”
换上常服的姚温言一袭青色衣衫,眉眼疏朗,漫不经心地望过来,看上去清冷又矜贵。
方一出来,人群中一阵惊呼,自发地给几人让出一条道来。
待人真正地上了淮南王府的马车后,再看不见身影时,人群中的骚乱才慢慢减下来。
紧跟姚温言出来的江明献则快步走到小厮旁,一手接过缰绳,左脚蹬上马,右脚跨过马背,上马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马背上的江明献居高临下,斜视着淮南王府的马车,冷哼道:“我就真瞧不上他那副佯装羸弱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坐什么马车呀,奢靡。”黑瞳有着如鹰般的眼神,在这张宛如雕琢般的脸庞上,更显气势逼人。
一旁的小厮面露愁容,周围的人家都是架着马车来接人的。这一时不知道如何才能不得罪人,视线一时和马儿对上,一人一马面面相觑。
还好江明献只是发泄不满,说完没等回话,便骑着马扬长而去。
而待长街上再也不见马车的影子后,训练场门口又热闹了起来。各家的小厮纷纷又活跃起来,开始向刚与丰年交谈的山清旁围过去探听消息。
“刚才那是淮南王世子”
“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而一旁被众人围堵打听消息的山清被缠得恼人,而等薛子昂冲完澡从门口出来时,一时还真没找到自家小厮,挠了挠头暗骂道:山清还真是越发懒散了。
而少无人烟的侧门,有一辆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装裹,嵌金镶玉的窗牖被一帘明艳的红色遮挡,暗绣着精美华贵的纹路,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马车内的贵客。
辘辘的马车声如同雨点敲打着晶莹的汉白玉,地上悠悠掠过精美的马车倒影,也渐行渐远。
第15章 乔装
京城自古是个得天独厚,让人魂牵梦萦的富饶之地。再加上临近会试,京城内三五成群的读书人尤为地多。
“皇上,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沈晚棠贴近裴喻之问道,语气虽是担心,眉眼中却是藏不住的雀跃。
“放心,有本公子在。”裴喻之穿着一身天青色锦袍,手中握着一把白玉骨扇,眉眼精致,笑得温和。
沈晚棠换了一袭同色衣裙,三千青丝只简单地挽了发髻,其余用绸带系上,
李美人也换下了宫装,只做寻常小姐打扮。
而惠嫔则有所不同,着一身灰白道袍,头发束起,贴一个歪七扭八的假胡子,点头应和,“是呀,是呀,京城哎,很安全的。”
沈晚棠看着她笑意停不下来,“你是不是要去算命?”
裴喻之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惠嫔嘿嘿一笑,这主意就是她提出来的,出宫了还那么多人跟着,她刚才在国子监都要憋死了,不如乔装打扮一下,玩得开心。
何况皇上都同意了,她是看出皇上原本的打算,才大胆提出来的,不然为什么今日大家都穿的常服。
几人经过城中最热闹的坊市,更是感受到京城热闹的氛围,市集上,吆喝声,唱曲声,叫好声,熙熙攘攘。
其中卖文房四宝之类的店铺更是人满为患,茶馆、酒楼偶尔还能听到才子们吟诗作赋的声音。
街旁一家酒肆的老板娘装扮得俏丽,一面拍板吟唱,一面叫卖自己的酒水,引得不少人围观叫好。
吕新及其护卫也换成寻常人家的衣裳上前为几人开路,裴喻之一行人被引到百花楼二楼包厢坐下,即使关上门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楼里才子们高谈阔论的声音。
掌柜的也是个人精,在京城这种地方,随便扔下一块石头,砸到十个人,其中八个都是王公大臣或是权贵子弟,得罪不起。
今为首的这位公子一身天青色锦袍穿着看着不打眼,可这容貌气质看着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更别提他身旁的穿着同是天青色衣裙的姑娘,漂亮的令人不敢直视。
刚进店百花楼掌柜的连忙从前台后面走下来亲自上前招呼到二楼,略微弯身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几位客官想点些什么?”
裴喻之摇着扇子不语,站在后侧方的吕新问道:“你们店里招牌菜都有些什么?”
李美人坐在椅子上翘首以盼,在掌柜的推荐下,几人把百花楼的招牌菜都点了个遍,掌柜的心满意足地走出包厢,又吩咐小二,好好伺候着里面的贵客。
李美人这么久了第一次出宫,坐在包厢里时不时地探头向窗外瞧瞧。
楼下杂耍卖艺声,卖糖葫芦串的,买包子的,花样繁多,叫卖声叫的李美人魂不守舍,裴喻之见她这副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轻笑开口:“难得的出一次宫,既然好奇,不如出去瞧瞧?”
李美人和惠嫔得了令便撒了欢地下楼。
裴喻之侧头,却见身旁沈晚棠未动,还坐在椅子上垂首刮着杯中的茶叶,裴喻之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不和她们出去?”
沈晚棠放下手中茶盏,抬眸冲着裴喻之莞尔一笑,半开玩笑半娇嗔道:“裴哥哥,我脚疼,走不了太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