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喻之弯起了唇角,没再说话。
相较于裴喻之那边的宁静与悠闲,李美人与惠嫔两人则如脱缰的野马,一女子,一假道士在集市中这边看看,那边转转,奔腾不休,李美人甚至还买了真算命的布幡给惠嫔举着。
等到两人逛到心满意足时,手里吃的喝的玩的已经拿不下了,索性便给了身后乔装打扮跟着的侍卫拿着。
两人转过街道便要回百花楼,却见右大街周围不少人似乎被什么吸引,往一个方向走去,围了整整一圈。
李美人眨眨眼,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就差写着我想去看看了,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两人身后跟着的几
名侍卫只管护卫她们的安全,又不敢拦着小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富家小姐加假道士这个诡异的组合硬生生地挤到了前排。
原是一名花样年华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衣,戴着孝袍,俏生生地跪在地上,身前一块白布遮挡,右边身侧是用石子写在地面板砖上的几个大字,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卖身丧父”。
两人唏嘘不已,周围百姓拥挤着上前,甚至还有不少人嘴里污言碎语,出言不逊。
“要多少钱买你一夜?”
“老张,这小姑娘,买回去当个妾室也不错,哈哈哈!”
“二十两白银?卖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一群人嘴里怒骂着离去,而那姑娘不管周围人怎么说,不为所动,只笔挺挺的跪在地上,神色凄凉婉转,不时地擦拭眼泪。
惠嫔神色有些松动,可她却见盖着的白布动了一动,动作细微,惠嫔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再仔细观察,果然,“卖身葬父”,这是场骗局!
惠嫔眉毛一挑,拦住了欲上前的李美人,拉到角落里,狡黠道:“你着什么急,等一会儿,我们不是她的目标客户。”
惠嫔说话间小胡子一跳一跳,她又接着劝李美人道:“一个字,等!依贫道所言,待会必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带着他的一帮小弟,上前调戏人家,什么小娘子呀,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然后会有人上前英雄救美,这才是她的大客户,可懂?”
李美人闻言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若是一切都没发生,最后由她们收尾也不是不可以。
是以,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盯着那个卖身葬父的摊位久久没有动作。
“来了!”惠嫔精神抖擞,拍了拍李美人,终于,他们等来了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可他并不是什么贼眉鼠眼的纨绔子弟,而是淮南王世子姚温言!
李美人怔怔地凝视着来人,这人!会是贼眉鼠眼,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可姚温言手中提溜着鸟笼,后面带着家仆,可不是活生生的纨绔子弟。
姚温言一袭暗红色锦衣,手中提着爷爷养的画眉,最近京城来了不少读书人,各种宴会邀约不断,这鸟皮毛色泽可是一绝,回府他便带着这画眉去给他们见识见识。
可他刚靠近卖身葬父的摊位,便见白布下动了一动,下意识地止住脚步,仔细看仿若错觉,便想上前蹲下身查看,便被一双细白的手拦住。
姚温言一瞥她的手,更是冷笑连连,谁家常年劳作的手如此细腻,一点细纹也无,更别提老茧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江明献从侧面一脚踢上来。
姚温言堪堪躲开,看到来人更是怒火中烧,不客气道:“江明献,你又发什么疯?”
李美人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此刻更是心潮澎湃道:“救美的英雄来了!”
“没想到,姚世子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调戏良家妇女?”江明献气得半死,他怎么会有这种败坏门风的表弟,郎朗乾坤大街上,偏去摸人家女子的手。
“你有病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调戏良家妇女?”姚温言满是不可理喻地看着江明渊,只觉得他的脑袋坏掉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一边瞅瞅姚温言,一边瞧瞧卖身葬父的女子,不是,这谁调戏谁呀?
江明献上前伸手扶住那名素衣女子,嘴里轻柔道:“姑娘别怕,有我在,不会让登徒子欺负你的。”说着眼神戒备地睨着姚温言,就差指着鼻子明说了。
姚温言气得脸都绿了,怒目圆睁,一开口便是冷嘲热讽,“江公子果然一如既往地是非不分,本世子真是望尘莫及。”
惠嫔一假道士,顺着胡子,看得津津有味,李美人偷暼着这边针锋相对的场景,着急想去解释,而被惠嫔拉住,“别去。”
又指着江明献道:“看见没,那个就是上次找我算命的呆瓜。”
李美人皱着鼻子,不赞同道:“你别这样说人家,人家也是真的热血心肠,还照顾你生意。”
而街上,两人身旁仆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江明献环顾四周,瞥见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心中更是怜惜,手顿了一顿,遂又从腰间摘下一个钱袋子,掂了掂,递于素衣女子,安慰道:“这里有些碎银,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给你父亲安葬了吧!”
素衣女子手中带着钱袋,不轻,又微微向前一躬,弱柳扶风,眼含热泪道:“莹莹感谢公子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小女子愿以身相许,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姚温言闻此冷笑出声,真该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温柔刀,刀刀致命,遂以并不打算提醒他这个素衣女子有问题,只嘱咐了身旁小厮几句便从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离开。
江明献顿了顿,这……
沉思片刻,便婉言拒绝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姑娘给你父亲安葬了,好好地过安生日子吧!”他江明献,做好事,从不为求回报,只为自己的心。
那女子泪光点点,神色娇媚而忧郁,继续道:“小女子与父亲相依为命,如今父亲去世,只留奴孤身一人,也不知去往何处,还望公子收留,即使不能给公子做妾,奴婢也愿意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
江明献更是连连后退,略带薄怒道:“你可不要瞎说,我还没有娶妻,你可不要影响到我的声誉。”
还未娶亲,身边就有莺莺燕燕,以后哪还会有姑娘愿意嫁他,他这些年锄强扶弱,名声在外,指不定有哪家小姐暗自喜欢他,可不能因此坏了清誉,伤了人家的心。
江明献想了想,又不好让人家姑娘孤身一人在外,便掏出一块玉佩,道:“这样吧,你拿着这块玉佩去城南右街的张家,那是我三姑母家,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们自会安排。”
江明献交代完之后便心满意足昂首离去,不错,今日刚出门又做了一件好事,又回头吩咐小厮,记下来,再过两月给本公子投昭花集上。
昭花集是大昭文人雅客搞出来的评选才子才女的榜单,本没什么知名度,只在民间流传。
可前几年上榜昭花集首位的江南第一才女赵芊芊,南广王裴喻言下江南匆匆一暼,惊为天人,大肆赞扬昭花集名副其实,从此便广为流传。
江明献是心满意足离开了,可留那女子紧握手中玉佩,更是咬牙切齿,面色越加难看,活像是要将这些打乱计划的人给好好揍上一顿。
素衣女子一改先前娇弱可怜,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拖着裹着白布的东西到一角落里,警惕地看向四周,李美人,惠嫔见状往身旁墙壁一躲,堪堪遮挡住探查的视线。
那女子见四周无人,倏地往白布下踢了一脚,那人吃痛哎呦一,女子没好气道:“走吧,没上钩,先回去禀报主子。”
惠嫔视线向后一转,吩咐道:“你去跟着他。”
一侍卫跪地领命,追着两道身影而去。
惠嫔回想起来,心中暗笑,不得不说,这江呆瓜真是蠢人有蠢福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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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百花楼
百花楼里高朋满座,作为京城最大的酒楼,理所当然地来了不少读书人。
这群学子高谈阔论,引经据典,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说不定哪天就被慧眼识珠的达官贵人看中,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裴喻之让吕新把周围窗户打开,只听闻了片刻,便略微叹了一口气,沈晚棠不由轻笑出声。
裴喻之单手支颚,桃花眼斜睨向她,嘴角抬起,饶有兴趣地低声询问道:“沈姑娘在笑什么?”
沈晚棠拿起帕子擦擦嘴,笑道:“啃了根难啃的甘蔗,初嚼甘甜,嚼完之后嘴里全是渣渣,没法下咽,浅薄的很。”
裴喻之肩膀微颤,胸膛也随之起伏,笑得开怀,桃花眼像是浸了蜜一般,眸中笑意满满。
他只听了片刻,便知这里的书生交谈的内容虽说涉猎甚广,只是纸上谈兵,满嘴空言,不能细究,对于有心在科举考试选拔人才的裴喻之来说,心中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