耷拉着眼睫,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不正是恬常在。
春桃识眼色的快走几步上前行礼道:“奴婢给主子请安。”
恬常在侧过身,似是才发觉来人,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脑子里混混沌沌,半晌,她终于像是有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微微屈膝道:“给娘娘请安。”
沈晚棠扶起她,轻声询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恬常在抬眸,厚重的朱红色大门上方镶嵌的蓝底金字印入眼帘,微微一怔。
竟来到这了!
她的恐慌与迷茫在心头不知如何是好,来到这里纯粹是她下意识的反应,毕竟她们曾经同生共死。
不对,沈晚棠她和自己不同,她是本地人!
恬常在的表情变的紧张起来,嘴角僵硬着轻轻上扬,微笑中透露出一丝心虚,“我,我……”
沈晚棠瞧着她眼神躲闪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恬常在被她温和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恐慌与心虚缠作一团,她一把将沈晚棠的手推开,紧张道:“我……我只是走着走着,便到了姐姐这里,并无他事,妹妹告退。”
说着便要屈膝告退,脚步虚浮,匆匆忙忙离开。
沈晚棠立在原地,望着她仓皇远去的背影,心头那点疑虑反倒越放越大。
遇刺那日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恬常在昏沉不醒时的呓语:爸爸妈妈、穿越、女主……那些字眼陌生又诡异。
恬常在失魂落魄地回到长春宫,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越想越怕,这朱红宫墙巍峨壮阔,可她在此是个异类,什么情情爱爱,都是假的,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命,逃出去。
可要怎么逃呢?宫门禁卫森严,她一个无宠的常在,连宫门都靠近不得,更别提离宫。
其他人又怎么办?
恬常在心情低落,头脑混乱,第一次恨自己不学无术,恋爱脑,救命时刻什么都不知道。
慢慢来,一定要逃出去!
而朝堂之上,有一个名字越来越被人提起。
雍亲王倒台革爵圈禁宗人府,太后病重回五台山休养,宫内宫外越发严查起来,如滚雪球般,一众党羽被牵扯其中。
孟指挥使上任,更是搅得京城天翻地覆,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短短半月无数人头落地,任谁看了不由地从心底涌起恐惧惊慌。
就连沈晚棠远在边外的哥哥都来信打听这是哪号人物
孟指挥史的事迹已经传得满京城皆知,沈晚棠自然不会不知道。
“孟俊孟俊”沈晚棠皱着眉头低声呢喃,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主子,该用膳了。”春桃领着一排宫女将手中端着的佳肴规整地放在桌上,弯腰行礼后退下。
“嗯。”今日御膳房熬的燕窝粥有些甜了,沈晚棠舀了几口便没了胃口,慢悠悠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久违的记忆打开了小小的一扇窗。
孟俊!孟俊!那日的蹴鞠比赛,小应子抓到的人不就叫孟俊吗沈晚棠手中的勺子停了。
那日小应子抓到人之后,只简单地吓唬了几句,那男子便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招了,怎么也和如今铁血无情的指挥使对不上号。
不对,不对,据恬常在所说,在未进宫之前,孟俊是她府上的贴身护卫,小应子三脚猫的身手轻而易举地抓一个身手矫健的护卫
沈晚棠越想越觉得事情很荒谬,她似乎遗漏了些关键信息,难道孟俊是故意被小应子抓到的
是同一个人吗会那么巧吗
第50章 又碎了
天蒙蒙亮, 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们便捧着衣物洗漱用具鱼贯而入,沈晚棠带着倦意送走了需要上朝的裴喻之。
只没走多远,裴喻之负着手背大步向前的步伐慢了慢, 低头看了看腰侧,似乎今日与往常的感觉有些许差异,顿了顿像是在沉思,随即低声吩咐道:“等会儿去颐华宫问问,朕的玉佩是不是落下了?”
吕新立即弯身领命,“奴才这就去。”
殿外传来声响时,沈晚棠正漫不经心地坐在梳妆台前,如云的发丝挽起,对着镜子在发间比划着手中的发簪, 似是不满意,又将它放下,重新挑选。
春杏从外间掀开水晶纱帘走近向沈晚棠小声禀告道:“娘娘, 吕公公来了。”
沈晚棠听闻手上动作未停, 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似乎并不意外。
须臾,吕新打着拂尘大步走进弯身道:“奴才向娘娘请安。”
沈晚棠将赤金朝凤簪隐入发中, 才侧生回眸轻声笑问道:“公公怎么来了?”又命春杏斟茶来。
吕新身子略弯,陪笑道:“许是今早走的急,皇上的玉佩怕是落在娘娘这儿了, 这不命奴才过来瞧瞧。”
沈晚棠笑道:“采薇, 把里屋床榻上放着的玉佩拿给吕公公。”
“是。”
吕新听闻眼神闪动了一瞬, 腰弯得更低。
“吕公公日日伺候陛下,身边事务繁杂,若是有得力的宫女在旁伺候妥当, 也省得您这般来回奔波辛苦。”沈晚棠眉眼微弯,漂亮的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意味不明。
吕新眸光一怔,又很快回过神来,讪讪道:“皇上的事情便是奴才分内的大事,得了主子的吩咐,哪里敢假于他人之手。”
沈晚棠轻声笑了笑,抬眼见拿着玉佩出来了,便道:“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到皇后娘娘那边请安了,就不送公公了。”
吕新暗暗松了一口气,接了玉佩躬身道,“奴才恭送婉妃娘娘。”
沈晚棠来的时辰不早也不晚,只是今日皇后殿内的氛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廉亲王被处置,太后回五台山许久没有消息,不过,对于这位太后的侄女皇后娘娘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此时,皇后坐在殿前神色如常,久不露面的淑妃对着沈晚棠微微一笑,沈晚棠笑着点了点头,惠嫔看着恬常在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恬常在神思不属,人看着憔悴了不少。
众人的神色各异,沈晚棠都看在了眼里,只垂脸饮了口茶。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坐于正首的皇后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众嫔妃,清冷的威严不怒自显。
她轻轻抬起手,止住了殿内低声的交谈,待一片安静后,方才郑重开口道:“既然众人都到了,本宫有一事情宣布。”
众人齐齐正襟危坐,屏息凝神,等待皇后继续说下去。
“再过几日,便是万寿节。”皇后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届时,朝中文武百官齐聚,外邦的使臣也会前来祝贺。这是关系大昭国威的大事,万寿节,各宫需准备得当,皆以国体为重,绝不能有半分失礼。”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扫过下首坐着的嫔妃,“本宫特意提醒各宫嫔妃,万寿节期间务必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万万不可引起任何事端。”
话不多,事却大。
沈晚棠一行人起身行礼,齐声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温暖而柔和。
“姐姐。”例会结束,沈晚棠在采薇的搀扶下刚迈过门口的台阶,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她停下脚步,回身望去,只见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恬常在。
“好久没见了,妹妹。”沈晚棠微微一笑,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抬眼看了看李美人,那一张明丽的脸庞带着些欲言又止的踌躇,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恬常在闻言看两侧看了看,轻轻拉住沈晚棠的袖子,将人带到角落,低声道:“姐姐知道孟指挥使吗?”
沈晚棠微微一愣,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知道,怎么了?”
恬常在低下头,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说下去,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他吗?”
沈晚棠顿了顿,慢慢地点了点头。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沈晚棠便确认了此时的孟俊与当日抓到的唯唯诺诺的孟俊是同一个人。
“婉妃娘娘万安。”孟俊面上表情不变,神色自如地拱手请安。
沈晚棠“嗯”了一声,含笑道:“多日不见,孟大人别来无恙呀。”
孟俊垂着眼睑,恭谨道:“得圣上赏识,是微臣的福分。”
沈晚棠清浅一笑,不枉她派人打听孟俊得皇上召见,特意卡着时辰在此时觐见陛下。
沈晚棠整整衣衫,脚下不着痕迹地经过孟俊,垂眸进了御书房,心中暗暗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