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衣服坏了而已,反正也没人在意。
恬常在隔着老远便看到裴颍之脸色苍白,怔了一瞬。
听到动静,裴颍之转头,见是她,微微笑了声,“来了
呀。“表情带着愉悦,好似早就料到她会来一般。
恬常在提步上前,眼眶酸涩,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伤口,“疼不疼?”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与焦急。
裴颍之俊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白,对上她的视线,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他唇角微弯,抹去恬常在的眼泪:“吓着了?”
听着他略带戏虐的语气,恬常在不由气恼,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调笑,破口骂道:“你是傻逼吗伤成这样了,还笑!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着急吗”骂归骂,她的眼泪却像止不干净般,不听使唤地往下砸。
裴颍之捏了下她的后颈,唇边无声勾起弧度,带着些笑意道:“没有受什么大伤,不用担心。”
哭着哭着四周渐渐没了声音,恬常在茫然地环顾周围,宫女太监们早就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似有所觉,恬常在忽然抬起头看向裴颍之。
他盯着恬常在似乎入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她抬头看他,唇角微挑,眼眸迅速地涌上一抹笑意,好整以暇道:“你哭起来好丑呀,”
哭声戛然而止。
泪水在脸上划过的痕迹还未干透,恬常在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气笑了,头脑发胀,脑仁都在疼,“臭傻逼,我真服了!”
“怎么没把你砍死呀!玩过家家呢!”
“那刺客我一刀一个!”
“少吹牛逼了,这么厉害你还能被砍成这样!”
殿内骂骂咧咧却有带着关心的笑闹声源源不断地传来,殿外偷窥的人身上的阴郁躁动了一番,仿佛自己是个见不得光,阴暗的老鼠。
第49章 道心破碎
天气逐渐褪去了夏日的炎热, 取而代之的是舒适宜人的凉爽。
小厨房内,
恬常在小心翼翼地用药筷在翻滚的药汤中轻按慢压,经过几个时辰的煎煮, 各种药物已经融合的极好,蒸腾的热气,整个厨房药香醇厚。
盛好放进食盒,认真检查一番过后她便乔装打扮成宫女提步前往朝阳殿。
这些日子她常来,殿内的宫女太监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也就见怪不怪了,也没人拦着她。
恬常在兀自坐在圆桌旁,时不时地摸一摸玉碗的温度,探头看着殿门口,眉目带着微不可查的急切。
太医说了, 这药得趁热喝,药效才好。
往常这个时辰,裴颍之差不多处理完事务回来了, 但不知今日为何, 迟迟没有动静。
不知等了多久, 撑着下颌的手一抖,猛然从瞌睡中惊醒, 下意识地起身再去摸一摸碗,果然,药已经凉了。
恬常在微微叹了一口气, 端起药碗正想着让人过去热一下, 殿门外传来一阵笑谈声, 由远及近。
“皇兄说的是,臣弟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免得朕整日操心。”
是颍之和皇上!
恬常在凤目微睁, 猛然一惊,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还是皇帝的嫔妃,神色瞬间染上了惊慌失措。
视线快速搜寻可以躲藏的地方,身体比脑子还快,等她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自己已经躲在黄花木衣柜里了。
恬常在松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按住胸口,平复紧张不安的心情,还好没有被发现。
透过缝隙,隐隐约约暼见两人的身影。
房内的俩人正坐在窗边对弈,低低地谈着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敲门的声响传来。
裴喻之眉目微皱,隐隐有些被打扰的不悦。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议事?
“进来。”俊美的脸庞薄唇微抿。
恬常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来人提到她来过的事情,不大的柜子里,简直如坐针毡。
门轻轻地开了,入眼的便是一副修长窈窕的好身段,腰肢柔韧,精致小巧的脸蛋低垂着眉,睫毛卷翘,低声嗫嚅道:“奴婢来给主子填些茶水。”
裴喻之抬眼望去,她的手中正持着青花缠枝凤鹤纹茶壶惴惴不安地等着主子吩咐。
裴颍之单手支起侧脸,散漫扬眉,饶有兴趣地扫了她一眼。
如意轻抿了一下唇,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
自打在行宫中她被带进这朝阳殿伺候,却一连几日都未见到主子传唤,仿佛忘了她般,端茶倒水都有其他人伺候,轮不到她,倒显得她成日里无所事事,直到有人找到了她。
“进来吧。”裴喻之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眸光中是薄薄的慵懒疏离,鼻子高挺,唇薄如刀削。
如意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轻盈地走到两人跟前。
随着热水渐渐注入茶杯,细流如丝,释放出更多的香气,然而她收手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太过紧张不小心打倒了桌上的茶杯。
带着茶香的热水瞬时顺着桌沿而下,裴喻之迅速起身,后退了两步,饶是他动作太快,袖间仍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水渍。
裴喻之眉头微皱,本就不算太好的心情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如意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地,垂眸请罪道:“奴婢该死,请陛下恕罪。”
躲在衣柜中偷偷观望地恬常在也为她捏了一把汗。
裴喻之低头睨她,语气冷淡道:“退下吧。”
“多谢皇上!”如意低身叩首谢恩,忙不迭地退下去。
坐在一旁观望全过程的裴颍之低低笑了一声,悠哉悠哉地开腔道:“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有人特地从行宫带过来,怎得就让她在臣弟这端茶倒水?”
“行宫?”裴喻之一哼,脑子不转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角落里的恬常在挪了挪旁边的衣裳,心里骂道:天天的,别人什么样关他什么事,净是多嘴,快点走吧!快闷死了!
任人在这狭小的衣柜里,待半个时辰都得闷得慌,还听他讨论别的女人,心里更是憋屈。
被他调侃的裴喻之正用丝帕擦拭着袖口,闻言用眼尾扫他,懒得搭理,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手伸得太长了。”
对面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开口,“送上门的美人,又不是穿越女,皇兄哪里用得着这么防备?”
本还在祈祷两人赶快离开的恬常在猛然一惊,脑海像是突然短路了一般,表情一瞬间空白。
什么?
“听说你最近和恬常在走的近。”裴喻之慢斯条理地将帕子扔到桌上,略带嫌弃他道:“情情爱爱不过是一时风月,大丈夫立身于世,自当胸怀远志,以家国大业为正道。”
“男人嘛,尝尝鲜,当不得真。”裴颍之闲散地靠在背椅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说了,不管是不是穿越的,只要是个女人,睡一觉而已又如何?”
恬常在脸色惨白,背后一阵阵的发凉。
怎么,怎么裴颍之说的每一个人她都认识,为什么组合到一起她突然就不明白了。
“穿越女,朕自有安排。”说出这句话时,裴喻之漆黑如曜石的眸子闪动着别样的光泽,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表情中隐约带着些忌惮又蕴含着微妙的讽刺。
作为一个皇帝,若是容忍外来者一步一步来破坏原有体系的秩序,那么大昭的运转迟早会出现问题。
这等人是有能耐,可要是脱离了掌控,搅弄风云,更是对皇权威严的挑战。
干脆待在他的后宫,小打小闹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巧了,她们侍寝时嘴上打着真爱的戏码敷衍他,他乐得自在,进了后宫他也没想过为国卖身,甚至她们在他枕边的每一晚,他都没有睡过好觉。
试问谁能忍受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连灵魂都来历不明的人。
对于他来说,他没把她们当作是女人,而是潜在的威胁,仿若洪水猛兽。
至于她们口中的真爱一说,更是滑稽。
一生一世一双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真的疑惑她们这些穿越女脑子里怎么想的,简单的联姻便能将两方势力与利益牢牢绑定在一起的事情,何必要多花心思。
更别提,人人平等。
真是笑话,若是人人平等,朕又何必费尽心思谋得皇位,成为这天下之主?
放凉了的药膳在角落无人问津,如同她一般,恬常在的心却已沉到谷底,呼吸似乎也被剥夺,无法思考,以至于两人都从殿内走出去很久,她仍瘫在衣柜里双脚麻木,没有力气。
到底是失恋难受多一些还是得知秘密暴露的惊愕多一些,她分辨不清。
“主子,那不是恬常在吗?”枝影寂寥,被风吹落的海棠花轻飘飘的落在青石砖路上,春桃指着不远处那人低声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