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殿内来回踱步，片刻后，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便让小厮备马，他要进宫!
玄宸殿内，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丝丝缕缕地洒落在地面，交织出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裴喻之身着一袭宽松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发丝随意地散落，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正闲适地半躺在榻上。
龙榻上铺设着柔软的锦被，上面绣着精致的龙纹，在微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殿内的熏香袅袅升腾，散发出淡雅的香气，萦绕在四周，让人闻之便觉身心舒畅。
此时皇帝陛下双眸轻阖，长睫如蝶翼般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面容沉静，一副假寐的模样。
裴颍之腰间束着一条玉带，愈发显得身姿挺拔。
此时，他的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靠近裴喻之时不知他是真睡还是闭眼休息，随即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碰上了裴喻之的肩膀。
裴喻之听到动静，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与亲昵道：“嗯?这么粘人啊。”
裴颍之原本伸手的动作瞬间一顿，被他的语气激得一阵恶寒，随即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羡慕与落寞，轻声道：“婉妃平日里竟这般粘你吗?”
裴喻之这才缓缓抬眸，面露惊讶道：“怎么是你呀?”随即将裴颍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落。
刚准备骂他，视线在看到裴颍之满脸的失意与沮丧，不由地挑了挑眉，笑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副丢了芳心的样子。”
裴颍之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又怕裴喻之生疑，将恬常在的名字替换成了另外一个女子的名字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裴喻之听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调侃道：“怎么?江南大情种也有失意的时候?平日里看你在情场上风生水起的，没想到也会有今天。”
“皇兄，你就别调侃臣弟了。”裴颍之与他相似的桃花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哀求。
又在裴喻之侧踏旁坐下，后背往后一靠，道：“如今她对臣弟爱答不理的，臣弟思来想去，莫不是上次太后从行宫带回来的那个女子留在朝阳殿让恬儿产生误会了。”
“皇兄，你可一定要帮臣弟澄清啊，她跟臣弟一点关系都没有，天地良心呀!”裴颍之语带悲切道。
“你说那个如意?”裴喻之挑了挑眉，半是无奈半是炫耀道：“棠棠转天就敲打吕新，直接把人打发回行宫去了。”
“这么这般善妒!”裴颍之道。
裴喻之心中也涌起一丝不悦，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裴颍之，你好大的胆子!”
裴颍之语气软了软，神情有些疑惑，开口道：“可是，臣弟看婉妃娘娘平日里温婉大方，不是那般容不下人的度量。”
裴喻之听闻，猛地一下直直坐起身来，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神经，表情严肃，出声辩驳，“你不懂，棠棠对朕用情至深，自然见不得朕身边有其他女子。”
裴喻之重新闭上了眼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若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你往日哄女人的手段，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送些珍稀的珠宝首饰，再配上几句甜言蜜语，哪个女人不是被你哄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的。可瞧瞧如今这副模样，到底在折腾什么?”
“这回那些手段根本行不通啊。”裴颍之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很。
“前些日子，臣弟精心挑选送去的珠宝、顶级的玉石，还有各种稀罕好物，全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连个情面都没给留。”
裴喻之站起身，不经意间露出腰间沈晚棠在宝华寺为他求的平安符，“其实金银珠宝什么稀罕物的未必能动人心，心意最重要。”
裴颍之眉头微蹙，低头沉吟片刻，轻声重复了一遍：“心意?”
“臣弟想明白了，多谢皇兄。”
玄宸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又在沉闷的声响里徐徐关上。
殿内，午后的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舞动，更衬出几分静谧，裴喻之双目轻阖，继续维持着假寐的姿态。
玄宸殿的门再度被人推开，发出细微的响动，裴喻之并未理会。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一碰，那触感轻柔如微风，还未等对方开口，裴喻之只当是颍之又回来了，漫不经心道：“给朕滚!”
面前的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整个人猛地怔了一怔，身形僵在原地。
裴喻之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心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沈晚棠那熟悉的背影。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迅速起身，伸手一拉，胳膊一用劲，沈晚棠便跌落在他怀里，两人亲密无间地倒在卧榻之上。
裴喻之顺势将沈晚棠紧紧搂住，手臂仿若一道坚固的屏障，牢牢地圈住她的腰肢，又微微仰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向沈晚棠的，那轻柔的蹭动，带着眷恋与亲昵，轻声问道：“嗯?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这姿势本就有些局促，沈晚棠只觉得呼吸有些不太顺畅，下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可裴喻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了。
沈晚棠无奈，只得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又透着几分笑意：“皇上，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粘人啊?”
第52章 计划
裴喻之听闻此言， 手臂不自觉地松了松，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轻声应道：“哦。”
沈晚棠见裴喻之这般模样， 心下有些可爱，她微微仰头，伸出双臂，轻轻环在裴喻之的脖子上。
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又抬眸，直视着裴喻之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
丝好奇与探究，柔声问道：“刚才，皇上以为臣妾是谁呀?”
裴喻之道：“颍之喜欢一个女子， 人家不理她，过来闹朕，朕嫌烦。”
沈晚棠眨了眨眼睛， “谁呀?”
裴喻之想了想， 道：“叫什么薛青黛。”
见异思迁的贱人!
难怪前些日子恬常在经常魂不守舍呢， 南广王惯是个花名在外的浪子，恬常在这种心思单纯的女生哪里有招架之力?
沈晚棠心中对她越加怜惜。
沈晚棠轻蹙黛眉， 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南广王自来风流多情，人家姑娘既然不喜欢他， 何必还要招惹无辜女子呢?”
“朕也说是呢， ”裴喻之低笑应和， 又看了一眼沈晚棠，顺势往她身边凑了凑，“如果他能够像我一样洁身自好， 又怎会被人冷落呢。”
沈晚棠微微歪了歪头，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凑上去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
像是奖励一般。
裴喻之立时缠了上来，蜻蜓点水般地亲一下，抬眸看了看她，再亲一下，再看一下，再亲一下。
来来回回，两人俱是眉眼含笑，缱绻温柔。
*
夜色如墨，御花园的池畔冷风习习，亭边帷幔随风飘荡，宫灯映水，碎影摇荡，将树影与桥身揉成一片模糊的暗纹。
水影摇曳间，多了一道娉婷倩影，浑然入画，静立许久，似在等候什么。
那身影指尖微攥，目光淡淡扫过宫道转角，恰在脚步声渐近时，身形一倾，纵身落入池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惊起片片涟漪。
巡逻至此的孟俊瞳孔紧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纵身一跃，冰冷池水瞬间裹住全身。孟俊奋力游至她身边，攥紧她的手腕，将人死死拽回了岸上。
两人皆是一身湿透。
“你为什么要救我!”恬常在呛了几声水，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颊边，眼泪混着冰冷的池水往下淌，带着几分破碎的倔强，哑声质问道。
“我……”孟俊气息微乱，心头仍有余悸。
孟俊话音未落，她已挣扎着起身，再度朝着池边冲去。
孟俊猛地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过来，语气压着震惊与怒火，“你疯了!”
“疯又如何?”恬常在侧过脸，笑得凄然，眼底却静得异常，“在这宫里，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不过是日复一日地熬着。”
孟俊喉间一紧，望着她苍白憔悴的眉眼，指尖微微发颤。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你还救我干什么?”
孟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化作一声艰涩的低唤：“恬儿……”
这一声轻唤，戳破了所有刻意维持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