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才人的父亲安淮生与玉神医同门出师,她父亲初入江湖时,在市井中开了一家医馆,本想着悬壶济世,可彼时,他们的医馆门可罗雀,生意惨淡。
只因安淮生治病时,总爱用一些旁人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方子,那些病人见了,都觉得不靠谱,没人愿意冒险尝试,自然不愿光顾。
不仅如此,周围同行还时常排挤他们,地痞流氓也常来医馆捣乱,欺负他们父女二人。
安才人刚穿过来时只是一个小萝卜头,可她哪能忍下这口气,便常常在背地里教训那些人。
不过她教训归教训,却也不把人打死,每次都留口气,那些被她教训的人,辗转求医,周围其他医馆的大夫们,要么治不了,要么不愿治,最后实在没辙,只能来安淮生这边碰碰运气。
安淮生却也确实医术了得,一来二去,安淮生的医术渐渐传开,名号在民间也有了些名气。
后来先帝出征打仗,在民间广招医师,这么多年过去,安淮生凭借精湛医术,如今已成为宫中的首席御医。
她也莫名奇妙进了宫,成了挂名妃子。
安才人听叶无霜费了那么大的劲,仅仅是需要查一幅画的来历,不由问道:“什么画?”
叶无霜忙不迭地推了推身旁紧张得有些发抖的李美人。
安才人疑惑皱眉。
叶无霜指着李美人解释道:“就长这样,画里的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安才人眉头紧锁。
叶无霜:“……”
不到一月,安才人凭借着自己在宫外的人脉与手段,历经波折,终于查明了这幅画的来源。
这幅画在北牧,有着一段源远流长、充满传奇色彩的古老传说。
在很久之前,北牧还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当地的人民尚未开化,愚昧无知,生存方式更是简单而原始,
直到画中的女子,踏入了这片土地,没人知道她是从何处而来,但是她不辞辛劳,倾囊相授,将知识与文明,毫无保留地传播给北牧的人民。
她的到来,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北牧长久以来的愚昧与黑暗,使这片土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因此,她深受北牧人民的爱戴与敬仰,这幅画便是北牧的人为了纪念她的功绩,怀着满腔的感恩与尊崇之情而创作的。
它在北牧人心中的地位,堪称无价之宝,其意义之重大,早已超越了一幅普通画作的范畴,它是北牧民族精神的寄托,是那段光辉历史的见证。
这幅画一直由北牧王庭保管,只是不知为何,这幅画在势力更迭中离奇失踪,兜兜转转竟流入中原。
“这副画是北牧王庭所作,不会和上次北牧来的那群人有关系吧?”李美人微微弯着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北牧人干的影响可就大了,大昭后宫嫔妃的宫殿随意进出,这太可怕了。”淑妃端坐在雕花椅子上,微微皱眉,眼神中透着不解与探究。
“尚未可知。”安才人回道。
得此答案,几人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李美人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
“但是,画被我带了回来。”安才人表情未变,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幅画,画卷展开,正是那幅引发无数纷争的画卷。
“艹!”淑妃终究没忍住,目光落在安才人身上,又是惊又是喜,竟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了然。
安才人没理,整理整理衣袖,不过是寻常小事罢了。
几人虽疑惑不明,但事关重大,赶紧动声,“走,去求见陛下。”
“走呀?”淑妃催促道。
安才人却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静:“你们去吧,我不去。”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叶无霜一把攥住,半拉半拽地带走了。
她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冷着的一张脸更冷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给御书房内增添了几分静谧。
御案之前,裴喻之正垂眸批阅奏折,墨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目清隽沉敛,狼毫笔在纸间从容起落,朱批利落,周身是沉静自持的气度。
殿侧软榻之上,沈晚棠斜倚着闲翻书卷,素衣衬得肌肤胜雪,指尖轻捻书页,动作间多了几分温婉柔和,小腹微隆却不显笨重,反倒添了几分安稳韵致。
日光柔柔落在她发梢与肩头,连翻书的动静都轻得几乎不闻,静好得让人心安。
殿内无喧嚣,唯有笔墨摩挲与书页轻响交织,一静一动,一政一书,成了白日里最安稳温柔的光景。
殿外便传来内侍压低的通传声,说江明献、姚温言,与淑妃、惠嫔、安才人两拨人在殿外请求觐见皇上。
沈晚棠微微一动,起身到侧殿避让,裴喻之笑道:“不必避嫌,无碍。”
说罢,便扬声吩咐:“都进来。”
门扉轻启,淑妃、惠嫔、安才人、李美人率先躬身入内,江明献、姚温言紧随其后。
安才人走在最后,眉眼温顺,垂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上去毫无攻击性,与寻常柔弱宫嫔别无二致。
几人请安之后,沈晚棠视线轻轻落在安才人身上,微微挑了挑眉,却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
江明献看了惠嫔一眼,上前躬身禀告道:“陛下,昨日我们的人马伪装成盗匪与北牧暗探交战,除一人逃脱之外,其余人等尽数拿下,皆已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中。”
姚温言继续道:“大理寺昨夜提审,线索皆指向一幅画卷,只是牵涉宫闱隐秘,涉案之人亦说不清画卷来历与详情。”
淑妃上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有事启奏,昔日百花楼红颜醉一事,回宫途中偶遇柳知远被人劫画,画中人与李美人一模一样,便交到了李美人手中,陛下可还有印象?”
裴喻之微微颔首,眸色微沉,“朕记得。莫非,那幅画便是北牧之人苦苦寻找之物?”
沈晚棠与裴喻之对视一眼,不知是不是巧合?
李美人屈膝行礼,柔柔道:“陛下,那幅画臣妾一直妥善收着,确是在上月月初莫名失窃,臣妾当时惶恐不已,不敢声张,还是淑妃姐姐帮着暗中查探,才知此画来历竟与北牧有关,如今画作失而复得,臣妾心中亦是不安。
淑妃继续道:“臣妾派人查探之下,发现此画来历蹊跷,与北牧牵扯甚深,如今失而复得,只怕背后另有图谋,事关重大,臣妾不敢有半分隐瞒。
裴喻之端坐在龙椅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双桃花眼眼神中透着凛冽的寒意,莫名地威严。
“是不是同一幅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沈晚棠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笃定的笑意。
第61章 试探
牢狱的深处阴潮刺骨, 霉腐与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常年不散,壁上的油灯烛火摇曳,将人影拖得狭长扭曲, 更添阴森。
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人,鞭痕刀伤纵横交错,新血渗着旧痕,雪白的衣袍凌乱破碎,上面染上了不少血迹,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粱宴垂首喘着气,长发凌乱黏在颊边,只剩一丝微弱气息,却依旧骨头极硬。
大理寺的各种酷刑加身, 仍然半分消息都不愿说出来,像是早已存了死志。
一阵脚步声踏破死寂,天牢甬道尽头, 铁门缓缓发出沉闷声响。
梁宴麻木地抬眼。
只一眼, 他浑身骤然僵死, 连呼吸都骤停。
画!
画中人!
画中人,竟是真人!
两名狱卒正推搡着一名素衣女子往里走, 那女子身姿窈窕,眉眼清艳,明明与那画……
她被狱卒粗手粗脚地拽着, 裙摆沾了泥污, 当即柳眉倒竖, 厉声斥骂,“轻点,你们竟敢对我动手!”
声音娇脆却带着几分恼意, 全然不似寻常罪囚的怯懦胆小。
狱卒嗤笑一声,狠狠将她往粱宴对面的囚栏里一推,“都落得天牢里了,管你是什么贵人,还摆什么架子?安分待着!”
铁门“哐当”一声落锁,狱卒骂骂咧咧转身离去,牢狱又重归死寂。
那名女子踉跄着扶住冰冷的石壁,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眼底还带着未消的怒意,抬眼便撞上了刑架上粱宴死死钉在她身上的目光。
整个人吓了一跳。
粱宴浑身的铁链因他骤然绷紧的身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张了又合,好半晌才挤出一声破碎的低唤,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真人?”
女子被他满身伤痕惊得微微一怔,又像是忍不住好奇问他,“你……你是何人?”
粱宴强撑着刑架上残破的身躯,一点点抬眸,目光贪婪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身上,像是生怕这只是酷刑之下生出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