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后宫只有我在认真宫斗_小野不野【完结】(67)

  “你……”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像风,“你是何人?”

  昏暗光影里,一道素净身影静静立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眉目温婉带着警惕与怜悯,分明与画中之人一模一样。

  他挣扎着想要靠近,铁链却狠狠勒进皮肉,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囚栏后的女子,声音发颤:“姑娘……你莫怕,我不会伤你。”

  女子垂眸,指尖攥紧了素色衣料,故作惶恐地缩了缩肩,又不屑道:“嘁,你浑身是伤,被锁在此处,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护我?”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醒了梁宴混沌的神智。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他必须要出去!

  他待在牢狱中耽搁多日,如今,画中人就在眼前,如果再不行动,她便要困在这阴曹地府般的天牢里,像他这般受尽磋磨。

  他得行动起来了,必须走,还要带她一起走。

  梁宴缓缓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死寂的眸底带着明亮的光。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天牢西北方向一角。

  “姑娘信我一次。”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沙哑却异常坚定,“后夜子时三刻,守卫换防,是天牢防备最松的时刻,会有人来接应。”

  他微微动了动手腕,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触到了刑架铁链锁芯里一枚细如发丝的铜片——那是他受刑时,趁狱卒不备,硬生生从刑具上掰下的开锁利器。

  “待到那时,我会解开铁链,也打开你的囚锁。”梁宴的目光牢牢锁在女子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郑重承诺,“我带你出去。”

  女子心头微惊,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半信半疑又迷惑的模样,轻声道:“这里守卫重重,你身受重伤,怎么可能……”

  “能。”梁宴打断她,字字铿锵,“为你,我能。”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小簇灯花。

  昏光里,男子伤痕累累,命悬一线,却用仅剩的力气,给了她一个掷地有声的承诺。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女子狐疑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观察他呢神情。

  粱宴笑了一声,轻声道:“许是一见钟情吧。”

  女子适时羞红了脸,又故作娇纵地偏过头,轻声道:“谁稀罕。”

  暗处的禁室里,裴喻之一袭黑衣隐于阴影,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身旁的影三低声道:“主子,果然如您所料,粱宴确实还有后手。”

  裴喻之眸色微凉,望着牢中那道身影,声音轻而冷,“鱼儿已经咬钩,接下来,就陪他演完这场戏。”

  “等他的人接应时,再收网不迟。”帝王暗哑的声音从地牢隐秘角落传来。

  *

  子时三刻,天牢中寒气浸骨,守卫换防的脚步声掠过甬道,此时正是整座牢狱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梁宴缓缓睁眼。

  方才那副濒死颓靡的模样,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带着血污的脸颊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暗眸动人心弦,静得像沉在井底的水。

  将所有的算计与疑心,都锁在眼底深处,半分不外露。

  他指尖不动声色地扣紧掌心那枚细铜片,手腕微转,锁芯轻响几不可闻,缠缚多日的铁链应声滑落,发出沉闷的坠地声。

  伤口也随之崩裂,鲜血浸透碎裂的衣袍,顺着皮肤往下淌。

  粱宴却只是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随即恢复了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踉跄着扑到囚栏前,动作迟缓地打开铁锁,仿佛每动一下,都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姑娘,随我走。”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恳切。伸手攥住女子的手腕时,掌心刻意放轻了力道。

  李玉娇被他拽得微微一颤,怯生生地抬眸,小心地问道:“这里真的能出去吗?”

  “能。”梁宴垂着眼,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珍视与执念。

  梁宴半扶半拽,带着李玉娇一步步挪向西北角的道路,动作迟缓狼狈,尽显重伤之态。

  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从西北角进入,正是换防的时刻,监狱太安静了,安静地令人觉得不安,墙外传来三声低咳——是他安插的人手接应的信号。

  粱宴眼底微沉,带着人迈步前行。

  为首的蒙面人上前,拱手道:“粱大人,这边走。”

  粱宴伸手,躬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李玉娇迎上来,道:“带她先走。”

  “是。”那人道。

  淅淅索索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天牢之中显得尤为突出,时间紧张,动作迅速。

  然而……

  轰——!

  天牢四方灯火骤然齐燃,亮如白昼!

  铁甲铿锵,刀枪林立,禁军暗卫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然杀出,将密道入口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裴喻之慢慢从后方而来,面上笑容淡淡,声音却淡漠,“梁大人,深夜携宫眷出逃,是想去往何处?”

  粱宴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先露出一丝错愕,随即转为狠戾,下意识将李玉娇往身后护了半分,指尖,却已悄然收紧。

  “动手。”

  梁宴唇齿轻启,一声低喝落下。

  他身后带来的死士听令拔刀,寒光乍闪,与围上来的禁军轰然厮杀在一处!

  刀剑碰撞之声震耳欲聋,兵刃入肉的闷哼、嘶吼、惨叫瞬间撕裂天牢的死寂,鲜血溅在冰冷的石壁与地面,油灯被剑气搅得疯狂摇曳,人影在光影中疯狂缠斗。

  梁宴的死士皆是精锐,以一敌十,悍不畏死,可禁军人实在太多了,又穿着盔甲。

  不过半柱香功夫,死士便倒下大半,缺口被层层合拢,残存的几人护在梁宴身侧,已是强弩之末。

  裴喻之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梁宴,你的人,撑不了多久了。”

  梁宴被重重围困,满身旧伤在方才短暂的缠斗中崩裂,鲜血浸透衣袍,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缓缓抬眸。

  就在此时,天牢入口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厚重的铁门被硬生生撞开,第二批人马持刃冲入,个个黑衣蒙面,气势汹汹,正是梁宴暗藏的后手!

  “杀——!”

  援军如虎狼般扑入战团,硬生生将禁军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战况瞬间胶着。

  刀光剑影交错,箭矢破空而过,不断有人倒地,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裴喻之却半点不乱,只在暗卫环护之下,安立原地,淡淡望着眼前厮杀。

  他神色从容,眉眼间不见半分惊惶,反倒带着几分俯瞰棋局的淡漠,仿佛胜负早已在他掌中,不过是静待尘埃落定。

  果然,暗处又涌出数队暗卫,前后夹击,梁宴的援军终究寡不敌众,接连倒下,战线不断被压缩,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人,死死护在梁宴身前,却已是四面楚歌,退无可退。

  大势已去。

  高台之上,裴喻之眸色愈冷,“梁宴,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梁宴猛地转身,动作快如鬼魅,不顾周身刀枪环伺,直接将李玉娇狠狠拽入怀中,手肘死死锁住她的脖颈,那枚曾用来开锁的细铜片,锋利边缘已然抵在她颈间大动脉上,稍一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都住手!”

  梁宴一声冷喝,压过全场厮杀。

  缠斗的禁军齐齐顿住兵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与被挟持的李玉娇身上。

  梁宴一声冷喝压下交战的双方,全场厮杀骤然僵住,禁军刀锋悬在半空,齐齐望向高台之上的皇帝陛下。

  李玉娇被粱宴锁着喉咙,窒息感汹涌而上,颈间细铜片冰凉刺骨,方才还藏在眼底的紧张瞬间化为恐惧。

  她挣扎着抬眼,撞进梁宴深不见底的寒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漠然与算计。

  “你……你早就知道我是陛下的人?”她声音发颤,说话都不利落。

  梁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力道又紧了几分,铜片堪堪贴紧她跳动的血脉,语气冷得像天牢深处的寒气。

  “从你踩着点走进这座天牢,长着与那幅画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我便一清二楚,这几日不过是演给你们看的戏。”

  北牧皇族皆把那副画当作神来崇拜,可他粱宴从不信神佛。

  若能活着将李玉娇带出去,她便是他献给自家主子最贵重的筹码——手握“圣女”,便等于攥住了北牧人的口舌与信仰,登基称帝,名正言顺,他便是首功之臣。

  若带不走,那便毁了。

  这世间,从来没有不能为他所用,却还能活着碍眼的人。

  裴喻之笑了笑,“这女子生与死与朕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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