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惊的宋辞因为各样的原因,当然也凭借自身躲避人的功力,几个月刻意又不算刻意的没有再见到宁彦初本人。
*
上海,于望公寓。
还是那个难捱的晚上。
于望那句:“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妈来了,作为长辈商量一下又怎么了?她说话就那个风格,但是又没有坏心思,她最后不都是为了我们着想?你对她又是什么态度?我有说什么不好吗?”
宁彦初想不明白为什么俩人的感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想走,于望拽着她的包袋不让她离开。她想放开包袋,只拿走手机,于望又堵在了门前,用无比凶恶的语气问她:“你想去哪里?!”
“我想回去。”宁彦初听到自己回答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回去?回哪儿?宿舍?北京?找谁?!你想找谁?你刚才又在给谁发消息?!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一直在发微信……和男的吗?新认识的?还是以前的相好?!”于望表情近乎狰狞,语气却越来越轻,更让人害怕。
宁彦初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望,为他用这样恶心的想法揣测自己。
“于望,你不冷静。”宁彦初轻轻说,“你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谈。”
“你今天哪里也不许去,说不明白,别想走。”于望理智所剩不多,但看着此刻的宁彦初,心里为刚才己的言行感到一阵心慌,又有些绝望。
破罐破摔?
他有预感,宁彦初如果今天踏出她的公寓,那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功亏一篑吗?还是无可厚非?
于望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阿望,我的师妹还在宿舍等我。如果我长时间不回去,她会担心。”宁彦初小声说,“我近期不会离开上海,我只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你也需要休息。”
于望站在门口,一下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她表情颓丧,和刚才激情输出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头顶的头发耷拉在额头前就是他象征失败的鸡冠,他站在门口,衬衫半截从裤子里抽了出来,显得人又矮又颓。
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宁彦初拿起被他扔到了角落的包,
换掉了自己给她准备的粉色拖鞋,看着她把那双拖鞋放进了鞋柜,看着她旋开了公寓的大门,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了走廊。
宁彦初木然地瞪着电梯上的数字,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她处理过很多复杂的数据,她记忆力很好,她擅长多线条研究和系统思考。
可是现在,她的大脑无法处理于望输出的那些抱怨,那些不满,也消化不了于望对他斥责和评价。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台濒临死机的仪器,全靠最后的电量撑着不挂掉。
电梯到了,她背着包木然走了进去,临关门,一道身影狼狈的挤了进来。
是于望,他换了鞋,但还是刚才半截衬衫耷拉在裤子外面的模样,他目视前方,不敢看向身边的人,嘴里念叨了一句:“我送你回去,太晚了,路上黑。”
宁彦初想要拒绝,但是想起刚才男人歇斯底里怒气冲冲的样子,把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宁彦初发现短短几个小时,让自己从满满的安全感直接转化到从里到外的惧怕,她从身体到心理都有些惧怕于望这个人,她怕自己说不对方又会崩溃,然后说出更加可怕的语言,甚至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动作。
十五分钟的路,被路灯拉得格外漫长。
老式路灯隔老远才亮一盏,昏黄的光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的脚步落在水泥路上,一声、两声,沉闷地敲在寂静里,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
路边的梧桐树影枝桠交错,像张张模糊的网,把稀薄的月光剪得支离破碎,偶尔有晚风吹过,叶影簌簌晃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压抑。
到了宿舍楼下,宁彦初停住了脚步,于望也跟着等在了宁彦初身后。
宁彦初回头,努力平和地跟于望摆了摆手,“我先上去了。”
于望压着嗓子望着旁边的路灯出神几秒,然后胡乱点点头,“好好休息。”
宁彦初背过身,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不要显得那么局促。
“小初。”身后于望声音传来。
宁彦初只好又转了过来。
“刚才,是我不好。我最近……压力有点大……以后不会这样了。抱歉。”于望着句话中间断了很多次,好像他已经到了说一句话要喘息好几次才能正常呼吸的程度。
宁彦初无话可说,点点头,离开。
于望一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宁彦初不想回头去看他是否还在原地,她很回避,又很怕。
就像是你身边本来有一个很好伙伴,他说他其实是小只小狗,他忠诚又憨厚,是你最可靠的伙伴。结果某天,他突然因为某些原因生气了,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呲着尖牙的大灰狼,它气急败坏,差点一口咬断了你的脖子,然后,过一会儿,他又恢复原装了,很沮丧地说刚才是他不对,以后他不这样了。
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我只是压力有些大,我根本没有想要伤害你。他在心里问你,表情脆弱而沮丧。
但是就是会本能开始害怕他,这没办法。
宁彦初不仅害怕,还很不解。
晚上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上一秒被于望捧在手心,下一秒又被于望狠狠地扔到了垃圾桶,他甚至连她随手发出去的微信,和谁,做什么,都会那样恶意的揣测,就仿佛自己从一个他爱的人,变成了一个他憎恶的垃圾,不堪又难看,极端又充满危险。
*
“呜呜——汪。“怀里的毛豆终于忍受不了当下气氛(忍受不了被衬衫裹着的情况)叫出了声,他把鼻尖从衬衫里伸了出来。
宁彦初立刻伸手按上了电梯的关闭键。
“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
电梯门在于望脸前就这么关上了。
第13章
电梯厢内,宁彦初轻轻松了口气,然后把怀里的衬衫包解开了一些。
毛豆迅速把整个狗头探了出来,狠狠的打了个喷嚏,甩了甩毛耳朵,狗鼻子上挂着一团明显亮晶晶的液体。
宁彦初单手托着狗,另一只手向腿侧摸了一把,发现自己穿的家居服连个口袋都没有,讪讪收回了手。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捏着一张湿巾,递到了宁彦初手边。
宁彦初很惊讶回头看了一眼宋辞,表情大概是:你咋啥都有。
宋辞笑笑:“带着毛豆我口袋都快成哆啦A梦的百宝袋了。”
说完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被真空袋包装着的鸭肉干,在毛豆面前晃了一圈又原塞进了口袋。
口水还没来及分泌的毛豆:……
“多大人了,怎么还骗小狗。”
宁彦初笑话宋辞,说完用湿巾轻轻地擦了擦狗鼻子,把用过的湿纸巾团好,捏在了手里。
宋辞把手掌摊开,放在了宁彦初面前。
宁彦初毫不客气把那团纸湿巾放到了宋辞手上。
宋辞收起手道:“不用谢。”
这话一说完,他和宁彦初相视一眼,同时噗嗤笑出了声。
*
宁彦初家是在她上小学后来的北京,正是她父母的科研项目非常忙碌的时候,宁彦初晚上放学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经常被宋辞的妈妈接到了家里一起吃饭。
后面,蓝女士干脆直接主动承担起了每天接两个孩子上下学和日常餐食的重任,反正带一个一年级的是带,再带一个五年级的也是带——偶尔也会带着孩子们去吃垃圾食品逛公园。
宁彦初从小就文静,一顿饭她秀秀气气坐在餐桌前,就扒拉面前盘子里的菜,宋辞小时候却皮的不行,恨不得站在椅子上给自己夹菜吃。
蓝女士本来只养宋辞一个男孩也没有觉得怎么困难,结果和宁彦初接触久了,愈发觉得自己的儿子简直不堪入目,嫌弃极了。
“你怎么就不能像姐姐一样安安稳稳在椅子上坐着,哪怕五分钟?椅子上有刺吗?就这么扎你屁股?”蓝女士一顿饭被儿子晃得头晕。
“椅子上没有刺,有嘴。咬他屁股。”宋教授无情嘲笑。
虽然两家一直是邻居,关系一直不错,但是小小的宁彦初也会因为自己突然出现在其他家庭的餐桌上而感到局促害羞,一开始宋辞以为宁彦初就是喜欢自己面前的一道菜,那时候蓝女士做菜手艺本身也比较局限,会的一直都是那么几道,后来观察了几次,这个小破孩趁宁彦初去卫生间换了餐桌上菜的排列。
然后他就发现宁彦初还是只用筷子夹面前的那一道,小机灵鬼宋辞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剌剌的蓝女士没有注意到那些,只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吃相和饭品越来越差了,有时候吃着吃着,还把自己想吃的专门换到自己的面前,为此宋辞没有少挨筷子敲手背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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