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她短暂地离开了上海,因为实验要求,带着仪器和厚厚的记录本,一头扎进了新疆的戈壁滩,又辗转去了海拔四千多米的西藏。
戈壁滩的风沙烈得像刀子,裹着碎石子往人脸上刮,她裹紧冲锋衣的领口,蹲在滚烫的沙地上调试设备,测试各种极端环境给仪器带来的影响,额前的碎发被吹得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嘴里满是尘土的腥气。
于望那些粉粉嫩嫩的小摆件,此刻连念想的余地都没有。在这里,生存的优先级远高于一切情绪。她的白大褂早就被风沙染成了土黄色,实验记录本的边角卷了边,却依旧写得工整清晰,每一组数据都标注着精确的时间和经纬度。
到了西藏,高原反应来得猝不及防。头痛欲裂的时候,她就靠着氧气瓶坐在帐篷外,看着远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某天,她正抱着氧气管吸氧,实验数据一如既往不太理想,她灰心丧气,朋友圈里于望订婚的照片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宁彦初只是指尖顿了顿,随即就滑开了屏幕,继续核对手里的样本数据。
几个小时后,她收到了宋辞的微信,「你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宁彦初盯着这简单一句话,反而突然有些绷不住了,她在西藏第一次哭,不是因为生病高原反应,头疼胃痛,喝水都想吐的痛苦,也不是因为实验数据每次都差那么一点,而这里医院的大夫从心底把她们当学术骗子,不肯好好配合他们提供更多临床数据。
但是宁彦初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的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北京”那两个字对她而言就像是回不去的故乡,更像是难以完成内心使命的悲剧终点,她把自己关在了狭窄的医院宿舍里,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洇湿半个枕头,昏睡了过去。
半夜,宁彦初醒来,她简单洗了把脸,拿起手机,给宋辞回复:「项目在西藏这边有任务,可能不回来了。我*今天一整天实验,还特喵的不能带手机,现在刚回宿舍,要瘫了。睡了睡了。」
像是害怕这个点宋辞还会追问,宁彦初选乱选了一个沙雕表情包,匆匆结束了对话。
那些在于望公寓里、在实验室楼下长椅上的争执、那些被收进箱子的摆件、那些旁人的议论纷纷,在戈壁的风沙里、在雪山的寒风里,都被吹得轻飘飘的,没了重量。她踩着碎石滩往前走,靴底沾着泥和沙,身后是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通向的是她真正在意的远方,那些等待被验证的公式,那些明明存在却无处安放的临床数据,那些藏在高原冻土和戈壁岩层里的答案。
是她背负着的,父母在天上看着她的,要她一定要找到的答案。
至于于望的独角戏,逐渐被宁彦初远远抛在了身后,和那些被丢弃的、不合时宜的幼稚玩意儿一样,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把所有的难过,都藏在了那些被收起来的摆件后面,藏在了深夜里无声的叹息里,藏在了日复一日、刻意维持的 “如常” 里。
直到宋辞到来,帮助她,把她和她这些东西,完整的搬回去。
第14章
宋辞最先开始收拾的就是宁彦初的实验记录册和那成堆的书,他知道这些宁彦初最看重,最充足的精力留给这些,他们都放心。
宁彦初想要帮着他一起搬,宋辞看着她的细胳膊细腿,摇摇头。
随即宁彦初被宋辞安置到了一边去收拾她的衣柜。
这时,宋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停下动作,接听,沉吟一会儿,对着那边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楼下宿管让我去挪下车。”宋辞对着宁彦初说。
宁彦初停下手里的活,连忙答应,顺便把自己放在门口的工卡塞给了他,“一会儿上来刷这个进。”
宋辞捏着手里的工卡,少女笑容在小小的照片里明媚耀眼,他匆匆看了一眼便塞进了口袋里,向门口走去,临关门想起了什么,对着宁彦初叮嘱:“这些书我能大概看懂分类,你衣柜里那些……你先大致去分个类,看看哪些要放在行李箱里,哪些是我可以碰,能直接装到纸箱里,你大致分一下就行,一会儿我回来一起弄,还有,重的东西不要逞强。我马上回来。”
宁彦初领命,十分乖巧地去收拾衣服了。
宋辞看着女孩蹲在衣柜前听话叠衣服的身影,满意的弯了弯嘴角,合上了门。
笑容在门关上的一刻变倏地收了起来,眸子里的光凝着暗色,闷不吭声向电梯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宋辞回来,宁彦初正收拾的热火朝天,给他打开门还不忘随便疑惑了一下:“怎么去了那么久?”
宋辞神色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找个合适的位置,那个车确实有点大,不然总得给人挪。”
宁彦初想了想那个黑色的大家伙,心有戚戚然点点头。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她的关注。
宋辞洗过手就开始投入打包工作。他力气很大,单手抱着成打的书往箱子里摞,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几个箱子,他环视一圈,在门口角落找到了一打还没有组装的纸箱皮,接着装了起来。
期间还不忘给来到新环境哪里都想闻闻嗅嗅的毛豆塞了一根鸭肉干,告诉让小狗老实不要添乱。
宁彦初收拾好了衣柜和卫生间,回来看到宋辞把那些书册已经打包了大半,便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胶带和马克笔开始给箱子封口上写写画画做标记。
很快第一个箱子贴好、第二个……第五个箱子也贴好了,宁彦初在旁边十分有成就感地给箱子分别写上了12345的编号。宋辞歪头看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等宁彦初写完,抽走她手里的马克笔,在每个数字后面又画了一个斜杠。
接触宁彦初露出不解的神色,宋辞笑道:“一看你就还是缺乏搬家经验,一会儿一共几个箱子得把数量写后面,不然一路开到了北京都对不上号。”
宁彦初了然,但是不以为意,“难不成你半路还能把箱子从车里抖出来。”
宋辞斜眼看着宁彦初美丽的侧脸,不知道想起什么面露善意的嘲讽:“看起来您是真的不记得您研究生搬家发生了什么。”
“什么——”宁彦初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但是紧接着立刻想起了什么,噗嗤笑出了声。
“当时是谁——”宋辞拉长调子,已经准备开始翻旧账。
宁彦初笑得不能自已,伸手想要轻轻推一把宋辞阻止他滔滔不绝的控诉,但是力度没控制好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栽倒了宋辞的怀里。
毛豆听到了俩人的热闹,动作迅猛,飞奔着窜了过来。
宋辞长臂一捞,毫不客气地将宁彦初连人带手里的东西还有那只飞奔的小狗一起稳稳地接住了,几秒后,又若无其事地把臂弯里的一切稳妥地安全地安置在了地上。
宁彦初收起笑容,抿着嘴角,绷住了脸,看起来还是很想笑,她抱住毛豆,清了清嗓子,一如既往地强调那一次的意外:“那是意外,你知道的,我其实真的东西不多。谁能想刚好赶上双十一,东西全送到了 —— 我第一次参加那种活动,没看好量。”
宋辞抬起两边眉头,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眉峰挑得老高,嘴角却憋不住往下撇,活脱脱一副 “你们女人都是大骗子” 的模样,就像是要强调自己态度的笃定,又忍辱负重地点了一下头,用严肃的神情额外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们这种漂亮的女人”。
俩人的记忆瞬间被拽回那年冬天的午后,夕晒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宋辞终于赶在他成年第4个月,如愿以偿地考下了驾照,与驾照一起拿到的,还有他偷偷背着他的父母和汽车一起学下来的摩托车本。
就问,哪个男孩没有一个摩托车梦呢?
宋辞深谙富贵险中求的核心要义,他的梦想从来都靠自己实现——他不仅背着他爸妈考到了摩托车本,还从车友群里购置了一台二手川崎。
骑着擦拭了三遍的宝贝摩托,宋辞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在宁彦初宿舍楼下晃悠了三趟,就等着拍胸脯揽下搬宿舍的活儿,好显摆自己的新坐骑。
宁彦初直博,学生宿舍要从本科宿舍直接搬到街对面的校区去,那里有全部的博士生宿舍。
宁彦初对宋辞使用摩托车帮自己搬宿舍这件事持保留态度,首先她对摩托的安全性很是担忧,校园命令禁摩,要是被保安抓住就完蛋了,其次是……宋辞的摩托车因为构造设计需要人趴在上面,不仅驾驶员,还包括坐在后面的乘客。
宁彦初真的不想抱着东西趴在这个绿油油的猛兽上面,不安全程度简直是指数增加。
宋辞不以为意,他承诺着自己已经探好了路,路上不会有保安,而且他会慢慢地开,绝对不会炸街,更不会让宁彦初及她的家当出现任何一丁点危险。
说完,宋辞专门献宝似的从后面掏出一个粉白色的头盔,递到了宁彦初手里,态度带着大男孩特有的意气风发和倔强:“头盔都给你配好了,抓紧上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