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在那,形状可怖。
楚濛濛笑眯眯地活动着手指:“还有人想说什么吗?”
无人应声。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前途,去帮一个废物出头。
是不愿、也是不敢。
楚濛濛轻笑一声,转头认认真真看贴出来的考场须知。
十万大山里的妖魔鬼怪,从来都没有什么嘴碎子和弯弯肠子。
楚濛濛想起临出村,村长苦口婆心说得话:“濛濛啊,咱们村里出去的不比城里人心眼子多,你又是个老实孩子,咱们遇到说不过的、不讲理的,直接动手就好了。”
他们淳朴的乡下人,从来都是靠实力,花言巧语成山成堆都不如一个巴掌来得实在。
果然,这一个巴掌下去,都老实了。
楚濛濛摸摸下巴,心想。
果然还是老村长见多识广。
-
直到监考官到来,才打破现场的沉寂。
监考官一男一女,一共两人。他们好像对现场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只是路过猥琐男人的时候伸手一拂,他的准考证就飞到了男监考手里。
被剥夺了考试资格的男人面如死灰,其他人眼神交互间具是惊疑。
猥琐男人被考务人员拖了下去。
女监考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示意大家安静,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小蜜蜂扩音器摁下——
考场须知在空旷的场地上播放。
男监考则就着马上就要燃尽的香炉,点燃一张黄符——
袅袅青烟从焚烧处窜起,自黄符尾部分成二十多道细烟,分别飞向每一个考生。
准确来说,是飞向考生们的准考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考官身上,楚濛濛东看看西看看。
四野寂静,自从考官来了以后,连墓地的虫鸣声都已经没有。
但她总觉得,还有一道目光在四处逡巡。
楚濛濛还没来得及找着,细烟便在她身前停住,绕上了她的手腕。
其他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开始幸灾乐祸。
楚濛濛:?
女监考走到她面前:“准考证给我看看。”
监考官的话一定要听,楚濛濛乖乖的拿出自己的准考证。
女监考皱眉。
准考证少了小半截。
她问:“怎么回事。”
楚濛濛老老实实道:“刚才我从后面过来太黑,把它点了当路灯。”
但是她很注意,只点燃了空白的部分。
女监考看向楚濛濛来的方向。
黑黢黢的,阴气很重。
但好在准考证的关键信息并没有被烧毁,女监考有点犹豫。
捉妖师执业资格考试的准考证和其他有些不一样,她拿不准这样损坏算不算考试违纪。
正准备问另外一位男监考,耳机里似乎传来什么指示。
女监考听完,对楚濛濛道:“下不为例。”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看,主考官都说她有下次。
下次再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次包不过的!
楚濛濛没注意这群人的眉眼官司,而是盯着女监考的耳朵——
果然,这里还有其他的人。
方才被凝视的感觉,不是她的错觉。
-
考前须知播报完毕后,女监考重新站上讲台。
她的模样一看就用了法术来遮掩,让人见过后并不能准确回想出她的模样:“欢迎各位报考捉妖师职业资格,本次考试通过名额一个两个。”
说完女监考停顿片刻,像是给大家消化的余地,而后继续道:“考试空缺不补,希望大家在考试过程中,发挥出自己应该有的水平。”
说完,男监考给每一个考生发下一块檀香木。
楚濛濛低头,檀香木上刻着奇诡的纹路。
女监考说:“本次考试是积分制,积分排名第一的考生,获得本次职业资格考试证书。”
“倘若在考试过程中,遇到的妖鬼超出大家的能力,撕毁准考证可以退出考试。”
“本次考试伤亡免责人数为三十人。”
众考生惊讶。
要知道今天考场上,一共才二十八人。
合着这次考试,全部考生连带着俩监考一堆埋了,都不算考试事故?
楚濛濛倒是觉得有点合理。
捉妖本就是有风险,可高风险带来的高收益,自然让人趋之若鹜。
楚濛濛的准考证已经烧掉一半,女监考额外给了她一张薄薄的檀香木。
所有考生都没有异议,女监考淡淡宣布:“考试开始。”
-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出现一条幽深的小路。
楚濛濛看了两眼,感觉有点儿眼熟。
她脸上的犹疑太明显,卢永安冷笑两声:“你要是识相,就趁早退出。”
虽然每年试题是保密的,但卢家家学渊源,多多少少有点儿门道了解大致的考试内容。
他走到楚濛濛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炫耀:“你知道这条路是什么路?”
“这是奈何路。”
把考生丢进奈何路,千鬼齐出万鬼齐喑,最终看哪个考生收服的鬼怪数量最多。
“我记得大概是前年,有两个独立考生,在奈何路来不及撕准考证,自己就被撕成了碎片。”
卢永安一点儿没有添油加醋的阐述。
他当然是不怀好意的,就等着土包子楚濛濛知难而退。
果然。
楚濛濛如他所愿,圆目微睁:“那真是好可怕呢!”
作者有话说:
----------------------
众人:可恶!被嘲讽了!
随机掉落红包=-=
第7章
卢永安带着他的拥护者拂袖而去。
楚濛濛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通道快消失,她才慢慢踏进入口。
在她走上奈何路的一瞬间,整条路都消失在空中。
男监考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墓园,忍不住道:“你倒是好心。”
准考证被烧了小半截儿,竟然还让她参加考试。
“不是我。”女监考指指耳朵里的耳机,“是主监考。”
主监考要留下的人,她哪里敢擅作主张。
男监考愣住。
-
细细长长泛着荧光的路一眼看不到头,一开始还有若有似无的鬼影和远处的鬼嚎,可越往前走,阴气反而越来越淡——
连道路两旁的鬼火都比方才黯淡了不少。
一群人走的小心翼翼。
楚濛濛慢悠悠走在最后头,风中间或传来他们的讨论——
“卢师兄,怎么回事,怎么一只鬼都没有?”
“就是就是,这里也太干净了,还是说我们还没走到地方?”
卢永安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家里信息来源广,可这到底是考试,哪怕渠道信息再多,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透题,所以他也只是大致知道考什么。
可是现在——
卢永安强打精神:“都闭嘴,今年应该是提高了难度,小心提防藏匿的鬼混。”
楚濛濛忍不住:“……噗。”
声音不大,但周遭安静,一时间前面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楚濛濛:“……”
她一脸严肃:“你们继续。”
卢永安旁边的小跟班眼珠子转了转,吸取巴掌哥的教训,他说话客气了不少:“你刚才笑什么?”
楚濛濛摇头:“没什么。”
奈何路鬼火莹莹,楚濛濛站在他们不远处,幽暗的光勾出她好看的好看的轮廓,她下巴尖尖的,黑曜石一样的双瞳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衬得人越发的莹白如玉,和人畜无害。
小跟班语气越发的和善:“现在大家都在一个考场,任务根本就是为了抓鬼,现在鬼不见踪影,大家都在这耗着,谁也没办法完成考核。”
“这位小姐,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小跟班看了一眼卢永安,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如果你愿意分享,我敢保证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出了考场,大家日后相见,都是朋友。”
“遇到什么难出,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小跟班跟了卢永安很多年,他这样的软话一放,代表的就是卢永安的态度。
众人惊讶,连卢永安都服软了吗?
可楚濛濛知道,这人根本不是求和,而是在威胁她——
如果她不照办,那他们二十多个人,会先联手把她踢出去。
楚濛濛从十二岁开始,在山里打遍无敌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威逼利诱了。
今天这一出一出的,她感觉跟小时候偷偷被白叔叔背下山看戏一样,有意思极了。
但是她更期待,是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
“这个空间是折叠的,不管走多久,都不会有鬼。”
果然,楚濛濛的话像一颗火乍弓单,对面一下就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