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用道歉,不用道歉!”祝平暄连忙道,“梁姑娘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红松书院和梁员外竟然做出、做出那种行径!”
梁骊珠歪着头,瞧他的表情,更是觉得好玩:“既然你肯原谅我,那么你便把这酒喝了,代表我们抛却前尘,重新认识,好不好?”
祝平暄怔怔地点了个头,然后眼睛一闭,将盅中的酒一口闷了下去。
“其实你是个不错的人。”梁骊珠黯然道,“若不是经历了这些事,或许……或许……”
“或许我真的会喜欢上你”这样的话,同样如鲠在喉,她说不出口。
“对不起。”祝平暄沉默良久,道。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若是我能早一点发现,或许事情就不一样了……”祝平暄懊恼道,“我之前甚至怀疑你别有用心,不是好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事情都过去了。”梁骊珠摇了摇头,“何况那个时候,你怀疑我也是情有可原。”
她别开脸,望向如锦绣般绚烂的晚霞,娓娓说道:“彼时在红松书院的我,又怎会想到今日的我,会走到这一步。”
祝平暄攥了攥衣角。
“我从来都不喜欢粉色,可是他们强迫我,把我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粉色。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那里就像是一座他们精心打造的鸟笼,为的是把我永远困住,供他们取乐,满足他们变态的欲望,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梁骊珠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笑着扭过头问祝平暄道:“不过你知道他们为何要送我去红松书院读书吗?”
祝平暄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梁大和梁二想要我,他们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我,所以宁愿读书的时候都要把我带在身边。在书院的时候,我鲜少跟男人说话,你是为数不多跟我说过几句话的。”
祝平暄的心又是一颤。
“好在你待了没多久就走了,不然我真无法想象,梁大和梁二之后会怎么折磨你。可是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那便是让我在书院读书。”
“我读了书,学到了知识,有了思想,我不再愚昧,也不再那么轻易地就被他们哄骗。我常常恨我自己是个女人,若我是个男人,可以建功立业,我早就离开这里了!”说到此处,梁骊珠恨恨地咬着牙,“他们这些人啊,总仗着自己是男人,就觉得女人天生弱小,活该受人欺凌,就算被欺负了也没有办法反击。他们错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注定要毁在女人的手上。”
祝平暄从未听过梁骊珠说过像今日的一番话。
他登时觉得羞愧难当。因为在此之前,他确实因为可以娶到梁骊珠而感到欣喜若狂,却也因此忽略了她的感受。若她注定是飞鸟,那么他渴望娶她为妻,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这与囚禁她又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祝平暄再次真心实意地道歉。
“你今日都说好几次对不起了。”梁骊珠笑了笑。
“我是真心的。”祝平暄抬头,真诚地看着她,说道,“梁姑娘,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枉我读了多年圣贤书,却不如梁姑娘想得深刻,我自愧不如。”
梁骊珠眨了眨眼:“你不是要去长安应试么?”
祝平暄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茫然地点头道:“嗯。”
“既然如此。”梁骊珠又斟了一盅酒,微笑着递给他,“那么预祝你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祝平暄的眼睛一下子泛起了光,他兴奋地接过酒盅,又是一口闷了下去,说道:“多谢!”
“你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不用言谢。”
祝平暄感觉轻松了不少,笑容也变得开朗了起来:“梁姑娘往后准备去哪里?可想好要做什么了?”
“我和她们准备去扬州,开一间绣坊。”
“她们?”
“嗯。”梁骊珠点点头,“之前失踪的新娘,她们都是遭到梁家迫害的女孩子,梁家为了掩盖事实,强迫她们嫁人,随之杀人灭口,但其后都被救了下来,躲在红松书院。如今真相大白,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如此甚好,只是路途艰辛,而且你们都是女子,可要千万小心。”
“放心吧,我们有数。”梁骊珠笑道。
“那我也祝梁姑娘山河坦荡,一帆风顺,万事无虞!”祝平暄后退一步,朝梁骊珠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
梁骊珠鼻尖一酸,同样给他回了个礼。
“时候差不多了,我该
走了。“她抬头看了看欲晚的天色,“有缘再会,祝公子。”
“嗯!”
他们各奔前程,于古道上畅然诀袂。祝平暄凝望着幽静宁远的小路,忽然松了一口气。
自从来到临安,这么多天的提心吊胆,终于在今日烟消云散。
一只蝴蝶在广阔的天地间颤颤巍巍地飞着,无意间落在了他的鼻尖。祝平暄小心翼翼地捏着它的翅膀,与其分开一些距离。
然后,他摊开手,蝴蝶于是又扇动着小翅膀,像是刚刚学会飞行一般,带着对世间的无限好奇,慢悠悠地飞走了。
祝平暄整了整衣襟,双手叉腰,似是恢复往日活力,笑容灿烂着对自己说了一句:“走吧!”
这一次,他们都要好好活着,奔赴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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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暄来到河坊街,已是次日清晨。早点铺子已经开了张,冒着香喷喷的雾气。他拍了拍饥肠辘辘的肚子,当机立断给自己买了个烧饼当早饭。
结果刚咬下一口,他眼睛一瞥,似乎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谢照安。
谢照安一宿没睡着,天刚亮的时候便跑了出来,坐在河堤柳树旁的台阶上发呆。她摸出怀中一直珍藏着的红玛瑙戒指,将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似乎只要看得够久,就能从其中发现一点端倪。
但是事实证明,一个戒指就是一个普通的戒指,看不出什么花来。
她郁闷极了,心想李嗣珩这人也忒不道德,自己为他费心费力,他倒好,留下个戒指什么也不说,连个梦也不托。她揣着这么个玩意儿,茫茫人海中,要多久才能找到线索啊!
“少侠,你看什么呢?”祝平暄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喊你半天都不理,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么入神?”
谢照安立马将戒指握在手心,敷衍道:“没什么。”
“别藏啦,我都看见了。”祝平暄在她身边坐下,“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红玛瑙戒指嘛,有什么好藏的,大街上处处都有的卖啊。”
谢照安摇了摇头:“不,这个戒指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祝平暄不以为然,继续吃着他的烧饼,顺便还将手里的另一个烧饼递给谢照安,“没吃早饭吧?喏,刚好我买了两个。”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谢照安倔强道,她伸手接过热乎的烧饼,还不忘道一声谢,“谢谢。”
“哼,不就是红玛瑙里面刻了王行两个字嘛。”祝平暄一副“我还不知道”的表情,“我跟你说,少侠。有的人卖东西,就是要把他要卖的东西说的天花乱坠,说的世间罕有。其实你走到下一家,就会发现不过是个到处可见的小玩意儿。”
谢照安却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90章 秘密
祝平暄竟然知道这戒指的秘密
祝平暄一下子懵了, 也不知道谢照安为何情绪突然这么激动,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而恼羞成怒,于是诺诺道:“少侠, 你别生气嘛,我不说了……”
“不。”谢照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气放缓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话, 你说红玛瑙里面刻着什么?”
“王行啊。”祝平暄眨了眨眼睛, 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谢照安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红玛瑙里会刻王行两个字?”
祝平暄更加懵逼了:“当然是因为我也有这样的戒指了,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有的!”谢照安死死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拽着他的手不免加重了力气。
“那是我养父母送给我的,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养父母说街上看见到处有人卖这种戒指,里面都是刻着王行两个字。我就想着, 肯定是我养父母随便买着玩, 送我的。”祝平暄看着谢照安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好奇道, “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那个戒指还在不在?”
“没有,早就丢了。”祝平暄继续啃他的饼, “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我想着不过就是枚普通戒指,丢了也无所谓, 所以就没高兴找。”
他竟然知道这戒指的秘密……
可是何寿说, 顾兆是李嗣珩的儿子, 并且因为顾兆拥有这枚李嗣珩曾经戴过的戒指, 所以自己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一切是对的。